仲夏的皖中大地,草木葳蕤。我怀着朝圣般的心情,来到安徽合肥肥东县的包公镇,开启“包公故里行”。这里没有喧嚣的景区商业,只有青砖灰瓦、古树石鼓,仿佛在默默诉说着千年之前的清风傲骨。
包公祠是此行的第一站。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央,包公塑像端坐,身着朝服,头戴长翅帽,面色铁黑,浓眉紧锁,一双眼睛仿佛能洞穿千古人心。两侧立着“铡刀”,龙头铡、虎头铡、狗头铡,传言分别处置皇亲国戚、贪官污吏与市井恶徒。虽然铡刀是后世演绎,但民众对包公“铁面无私”的期许,早已凝聚在这些寒光凛冽的器物上。
绕过回廊,有一方水井,名曰“廉泉”。相传贪官喝了此井水便头痛欲裂,清官喝了则甘甜无比。听着导游的解说,我哑然失笑。井水本无心,人心有善恶,传说背后,是百姓对“清官”的朴素信仰。
真正让我心头一颤的,是殿堂一侧的石碑,上刻包公家训:“后世子孙仕宦,有犯赃滥者,不得放归本家;亡殁之后,不得葬于大茔之中。不从吾志,非吾子孙。”三十七字,字字千钧。这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廉洁宣示,也让我开始思考:清廉为官的真谛,究竟是什么?
真谛之一,是“权为民用”。包拯一生三司户部判官、京东转运使、天章阁待制、龙图阁直学士、开封府尹、枢密副使,官职一升再升,但初心从未改变。他深知权力是百姓让渡的,必须用来造福百姓。在开封府时,他改革诉讼制度,允许百姓直接上堂陈情,免去了层层盘剥;他疏浚惠民河,整治水患,使百姓免于洪涝之苦。他从不与豪强妥协,从不向权贵低头。权力在他手中,是一柄为国为民的利剑。
真谛之二,是“严于律己”。包公是端州砚史上有名的清官。端砚石质优良,上贡朝廷。历任知州多趁机超征数十倍,作为贿赂“人脉”的筹码。而包拯任端州知州三年,任满时“岁满不持一砚归”,一块端砚都没带走。有人后来得到一方精美端砚相赠,他仍婉言谢绝:“吾之德不足以胜此。”他无欲则刚,方能公正执法。
真谛之三,是“敢于担当”。包公在朝堂上以“弹劾”闻名。他弹劾过皇亲郭承祐、张尧佐,弹劾过宰相王逵、宋庠,弹劾过宦官阎士良,前后弹劾上百名贪官污吏。最著名的是七次弹劾王逵,甚至不惜在仁宗面前争辩,唾沫星子溅到皇帝脸上。仁宗虽恼怒,却也深知包公一片忠心。包公说:“廉者,民之表也;贪者,民之贼也。”正因他自身清白,才有底气“犯颜直谏”。
真谛之四,是“俭朴持身”。包公位居高位,生活却与寒士无异。不置田宅,不蓄声伎,不吃山珍海味。他写过一首诗:“清心为治本,直道是身谋。秀干终成栋,精钢不作钩。”这首《书端州郡斋壁》,是他一生为人的写照。守得住清贫,才扛得住诱惑;耐得住寂寞,才守得住初心。
走出包公祠,我在古树下驻足良久。回望包公故里的田园风光,稻浪与村落相映,一派祥和。我突然明白,清廉为官的真谛,并不单是“不贪不占”,更是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的责任,是“千磨万击还坚劲”的定力,是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胸怀。
包公故里行,让我触摸到一种穿越时空的品格。这种品格,不会因年代久远而褪色,反而在今日反贪倡廉的大潮中愈发闪亮。每一位为官者,都应当来这样的地方走一走,听一听廉泉的水声,读一读家训的碑文,想一想自己心中的“包公”。
清风拂面,我默念着包公的名字,踏上了归途。这段旅程,不虚此行;这份感悟,受益终生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