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微雨初歇。我站在安徽池州九华山祇园寺外的石阶上,檐角铜铃被风拂动,发出清远声响。祇园寺静卧于九华街南侧,是九华山四大禅寺之一。这里没有喧腾人声,只有山泉与鸟鸣。我放下行囊,随一位法师步入山门,开始一日禅修。
早课与过堂早课在大雄宝殿举行。僧众低声唱念,木鱼与磬声相和。殿内香火清润,佛陀低眉垂目,手印安定。早课后是过堂,也就是寺院里的早餐。众人安静落座,食不言,碗筷轻放。素粥、豆腐、青菜,朴素却温厚。法师说:吃饭也是修行,知道食物从何而来,心便不再草草。
经行与坐禅上午,阳光穿过古柏,洒在青石地上。我们排成一行,沿殿前石径经行。脚步不急不缓,呼吸渐渐绵长。老师父提醒:觉知脚下每一步,念头若走远了,轻轻带回来。
经行之后是坐禅。蒲团铺在法堂,窗开一缝,山风进来。闭目调息,妄念如云来去。我试着不追逐、不评判,只是看着念头起落。起初腿酸心躁,后来某一刻,什么也不惦记,只剩呼吸与松沉。那一刻,心里的重负似乎被山风吹薄了。
抄经与茶话午后有抄经课。小楷笔尖蘸墨,在宣纸上写下“心无挂碍”。起初下笔不稳,后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心也跟着字迹稳下来。阳光落在纸上,墨香沉静,仿佛时间有了重量。
抄经后,法师请大家吃茶。粗陶盏,茶汤清亮。茶汤入口微苦,回甘清浅。法师说,心就像这杯茶,端得太紧会烫手,放得太平会失去温度;人要在动静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。有人问:禅是什么?法师没有高谈阔论,只说:“喝茶时喝茶,走路时走路。烦恼来了,知道它在,但不被它带走。”众人都笑了,那笑意里有种久违的轻松。窗外远山如黛,风吹过竹林,我们谁也没有说话。
晚钟轻落黄昏时分,我登上寺后小坡。夕阳把九华山的峰峦染成浅金色,山下村庄升起炊烟。祇园寺的晚钟响起来,悠长、朴素,一声接一声,又像一直只有一声。钟声渐渐沉入山谷,也沉入我的心底。
暮色渐浓,我又想起九华山是地藏菩萨的道场。地藏菩萨有大愿:地狱未空,誓不成佛;众生度尽,方证菩提。站在祇园寺前,这句话忽然不只是经文,而像一盏灯,照见人的慈悲与担当。
离开祇园寺时,夜色已深。回望山门,灯笼轻轻摇曳。这次一日禅没有改变生活的实质,却让我看见自己平日的忙碌与执着。心安即是归处。安徽的心灵文化之旅,不必远求,在祇园寺的晨钟暮鼓里,便已足够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