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夷山九曲溪，是武夷山众多奇峰秀水中最灵动的一段。清晨，薄雾从溪面上轻轻散去，我站在岸边，低头望去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：那水竟是如此透明，透明得让人忘记了它的存在，只觉得眼前的卵石、水草、游鱼，都像被安放在一块巨大的水晶里。溪水顺着山势蜿蜒，一弯又一弯，每一弯都有不同的模样，却又一样地清澈见底。
水清见底水清见底，不是一句夸张的形容。九曲溪的水，清得能数清水底每一枚石子的纹理，清得能看见阳光下沙粒微微闪动。水流并不急，缓缓地绕过山脚，像一条碧绿的绸带，却又没有绸带的厚重。溪水映着两岸的丹霞赤壁，映着竹筏和竹筏上的人影，也映着天上流动的白云。天上白云在水底走，水底游鱼在云中穿，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谁在天上，谁在溪中。
鱼翔浅底最动人的，还是那“鱼翔浅底”四个字。鱼在水里，本应是游的，可九曲溪的鱼却更像是飞。它们在浅浅的水底悠然地摆着尾巴，时而悬停，时而忽地向前一蹿，动作轻灵得像燕子掠过水面。阳光透过清澈的水，照在鱼背上，鳞片泛出银灰色的光。那光一闪一闪，像是溪流眨着眼睛。鱼群并不怕人，竹筏靠近了，它们也只是稍稍散开，又聚拢，三三两两，在卵石间穿行。看着它们，我不禁想，所谓自由，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无拘无束的从容吧。
溪声与山影乘竹筏顺流而下，艄公撑着长长的竹篙，偶尔点破平静的水面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溪声很轻，像是山在低语。两岸的玉女峰、大王峰高高地立着，草木葱茏，山影投入水中，把溪水染成深深浅浅的绿。崖壁上还有古人留下的摩崖石刻，字迹斑驳，却依然透着风骨。水声、风声、鸟声，连同桨声，一起在九曲溪里流动。那一刻，听觉和视觉都变得清澈起来。
清澈的力量九曲溪之所以动人，不只是因为风景，更因为它启示了一种心境。水清，才能见底；心清，才能见真。鱼翔浅底，需要一汪澄澈的水；人自在行走，也需要一份澄明的心。若心里装满了泥沙，便看不见脚下的路；若眼里蒙上了尘埃，便认不出身边的美。九曲溪千年不停地流，冲走泥沙，留下清澈，也把这道朴素的光照进了游人的心里。人生何尝不是如此？少一些杂念，多一分清明，才能在纷繁的世界里看见真正重要的东西。
离开时，我回头再看一眼九曲溪。溪水依旧清亮，鱼影依旧轻盈。我知道，这清可见底的水，和那些在浅底翔游的鱼，已经成了我心里最安静的一幅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