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南的冬日,最盼的便是一场云海。听闻清源山云海最是灵秀,便择了一个微雨的清晨,踏着青石板路,向山深处寻去。
山巅初见,云涛翻涌行至半山亭,雨已歇了。雾气从谷底漫上来,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,像轻纱笼着远峰。再往上走,风忽然大了,雾也浓了,人仿佛坠入白茫茫的乳色世界里。待到登上南台岩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竟是云海!
那云不是静止的,它翻腾着,涌动着,像大海的波涛,却又没有海那般沉重。近处的云絮在风中舒卷,时而卷起雪白的浪花,时而散作缕缕银丝;远处的云层则铺展开去,与天相接,分不清哪里是云,哪里是天。朝阳不知何时透出一缕金光,斜斜地洒在云面上,云海顿时被镀上一层浅金,波光粼粼,竟比真实的大海还要璀璨几分。
峰峦浮沉,如舟如岛云海中,清源山的几个峰头若隐若现,恰似汪洋中的小岛。天湖峰露了个尖儿,在云涛里沉浮;南台的巨石像一艘石舫,稳稳地泊在云水间。偶尔一阵风吹开云幕,便可见到山下纵横的田野与村落,红砖燕脊在雾中隐隐绰绰,恍如海市蜃楼。
记得李太白曾写“云青青兮欲雨,水澹澹兮生烟”,眼前的景象虽不是钱塘潮涌,却有另一番空灵的味道。云海最绝妙之处,在于它的“变”:方才还是万马奔腾般的云潮,片刻后便化为千丝万缕的云丝,缠绕在树梢岩缝;忽而一道阳光投进云隙,云洞中泻下万道金光,如同天界开启了一扇窗。人立于此处,不知是在山里看云,还是云里看山。
松石相映,仙气自来清源山多奇石、古松、老榕,在云海中更添几分仙气。那株千年古榕,虬枝盘曲,须根垂垂,半截身子隐在云雾里,仿佛就要腾空飞去。崖畔的石头,经云水浸润,生出苍翠的青苔,与白云素练般相伴,自有一种宋人山水画的笔意。
有早起的香客在紫霄宫前焚香,香烟袅袅升起,与周围的云雾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是香,哪是云。道观檐角的檐马在风中丁零作响,声音穿过云层,传来时已变得遥远而清透,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。偶尔有山鸟啼鸣,一声长啸后,云海依旧空寂,唯有风与雾的低语。
云海之上,心亦澄明站在云海之巅,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烦恼都变得渺小了。那些生活中的琐碎与纷扰,在这无边无际的云前,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粒微尘。云海东面有一处亭台,名“更远”,恰好道出了此刻的心境——人若能站在云海之上看自己,或许便能看得更远、更清。
都市人平日里被高楼与霓虹包围,早已习惯于低头赶路,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,让眼睛投向远方,让心在云里涤荡一番。清源山的云海并不是每天都有的,须得天气契合,还得缘分恰好。能遇见这一场如诗如画的仙境,是山与人的默契,也是时光馈赠的惊喜。
日头渐高,云海慢慢变薄,有的地方露出了青翠的山色,像一幅慢慢褪去白纱的画卷。但我知道,云会散,雾会消,可这片刻的清欢,会一直留在心底。下山时,山谷里又飘起微雨,回头望,南台岩依旧藏在云纱里,若隐若现,仿佛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
清源山的云海,是大自然写下的最温柔的诗。你若来,也一定会醉在这如诗如画的仙境里,不愿离去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