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源山,位于福建泉州城北,素有“闽海蓬莱第一山”之誉。山不高,却林木蓊郁,泉石清幽,古刹隐于云雾深处。选一个周末,暂别城市的喧嚣,独自上山,参加一场为期两日的禅修体验,为的是在纷乱的生活里,寻回一份久违的安宁。
清晨入山,石阶上还挂着露珠。山路蜿蜒,两旁是苍翠的老榕与不知名的野花。风过林梢,送来阵阵松香。沿途遇见几位挑水的僧人,步履从容,眼神静定。他们不急不缓地走过,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己无关。我提着简单的行囊,走在这条通往山寺的石路上,心跳渐渐放慢,呼吸也变得绵长。
到达山寺时,已是上午九时。寺门古朴,匾额上题着“南台寺”三个字,墨迹斑驳。知客僧引我到禅堂,交给我一套灰色海青。换好衣裳,跪坐在蒲团上,望着窗外的竹影摇曳,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。禅修的第一课,是学习“坐”。法师说:“坐不是身体的姿势,而是心的安放。”他教我们调整呼吸,数息、随息。起初,杂念纷至沓来,工作、生活、未竟的琐事,像走马灯一般旋转。我越是想要清空,越是烦躁不安。法师轻声说:“不要抗拒念头,只是看着它,像看天上的云,来去自由。”我试着照做,不再与念头纠缠,而是放松肩膀,把注意力放在一呼一吸之间。渐渐地,心像一杯浑浊的水,开始沉淀下来;那些浮动的尘埃,缓缓落定,水面变得澄澈透明。
午斋是简单的素菜——豆腐、青菜、米饭。法师说,吃饭也是修行,叫“食禅”。每一口都要慢慢咀嚼,品味食物的本味,心无旁骛。我咬下一口白米饭,香甜绵软,竟比以往任何一顿饭都要满足。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平日里总是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,心不在焉地吞下食物,错过了多少当下的滋味。禅修不是让人成佛,而是让人回到此时此刻,认真生活。
午后,法师带我们行禅。从禅堂到大雄宝殿,短短百米的路,我们走了半个时辰。每一步,都先提起脚,再落下,感受脚底与大地接触的瞬间。风拂过面颊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以前总是匆匆赶路,何曾留意过脚下的路是这么踏实,空气是这么温柔?行禅之后,法师让我们以茶入禅,围坐品茗。茶汤清苦,回甘悠长。众人默然不语,唯有茶香在室内氤氲。我端着杯子,看着热气上升,又消散在空气中,心里空空的,却又是满满的。
夜晚的山寺格外寂静,窗外只有虫鸣与风铃的细响。我们早早熄灯,在黑暗中坐禅。没有了灯光的干扰,感官变得格外敏锐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沉稳而有力;我感受到床板的温度,踏实而亲切。白天的疲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觉知。原来,内心的平静并不需要依靠外界,它本就藏在呼吸之间,只是我们常常忘记去触碰。
第二日清晨,我在钟声中醒来。推开窗,山间有雾气缭绕,远处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。法师在大殿上早课,梵唱清朗,直达人心。我跪坐在人群末尾,学着诵念经文,虽然不懂字句深意,但声音的震动与共鸣,仿佛将五脏六腑都洗净了。早课结束,我带上一本经书,坐在后山石亭里翻阅。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,我读着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忽然有所触动——生活中,我们总是执着于结果、执着于评价,却忘了心无所住,才能自在安然。
下山前,法师送我一句话:“平常心是道。”他说,禅修不是两天的事,而是把这份清醒带到日常的每一天。走在回程的石阶上,我的步伐轻快而从容。清源山的青翠在身后渐渐隐去,但那份安宁却留在心里。我知道,当自己再次陷入焦虑时,会想起此刻的呼吸,想起山间的风,想起那杯清茶的回甘。内心的平静不需要远行,它一直都在,只等着我们慢下来,去发现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