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源山,古称“泉山”,因山高泉清而得名。它坐落在泉州北郊,素有“闽海蓬莱第一山”之誉。清晨或黄昏,登临清源山,山岚轻绕,松风徐来,若有若无的琴声从山林深处飘出,与鸟鸣溪涧相应和,自成一番天地。古琴,自古便是文人寄情山水的器物。当清源山的青石、古树、流泉遇上琴弦的吟哦,山的静穆与水的灵动便在琴声中融为一体。
琴声里的清源山古琴之音,贵在“静”。清源山之静,不是死寂,而是生机的沉淀。老君岩前,石像默然,千载风霜不语;天湖之畔,水光潋滟,一池碧波如镜。若在此处抚琴,琴声不会惊破山林的寂静,反而像一滴露水落入深潭,漾开层层清远的回响。琴曲《山居吟》的淡泊,正契合这方山水的气息。散音松沉而旷远,如大地沉稳的呼吸;按音从容而绵长,似山径曲折的回旋;泛音清亮如珠,仿佛是泉眼处冒出的水泡,在阳光下碎成点点金辉。
听琴,不必急于辨别曲意。清源山的琴声,有时是《高山》的雄浑,岩石层叠,苍莽挺拔;有时是《流水》的浩荡,山泉奔泻,汇聚成溪;更多时候,它没有既定曲牌,只是抚琴者与山林之间的一场对话。风过竹林,是琴的吟猱;雨打石阶,是琴的泛音。山水成为天然的琴身,琴声又反过来雕刻出山水的纹理。琴声与山色相融,人在其中,仿佛也成了一根被风拨动的弦。
山水情怀,自古而然中国文化里的山水,从来不只是风景。孔子说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,山水被赋予人格与德性。嵇康在《琴赋》中言“推其所由,似元德之幽深”,琴声能够通向宇宙的深远。陶渊明抚无弦琴,曰“但识琴中趣,何劳弦上声”,追求的是弦外之音。清源山正是这样一座能让人放下尘虑的山。泉州古称“刺桐”,海上丝路的繁华曾在此汇聚,而清源山却始终保留着超然物外的气质。入山听琴,仿佛从喧嚣的市井一步跨入唐宋的诗画。
古人说“山水有清音”,琴声是清音中的清音。在清源山中弹琴,不必刻意追求技法,只需让心静下来,指尖自然便有山水的节奏。右手挑、勾、抹、剔,如樵夫伐木,亦如渔翁垂纶;左手按、揉、吟、猱,如藤蔓攀援,亦如云影徘徊。琴声与风声、水声、虫鸣交织,构成一部没有乐谱的《清源山行》。
琴与山,山与人清源山上有不少文人墨客的题刻,其中多处与琴有关。明人曾在此结社赋诗,以琴会友。岁月流转,当年的琴声早已消散,但山石间依然刻着对音律的追慕。如今我们登山听琴,听的也不只是当下的声音,更是一段绵延千年的文化回响。那些刻在崖壁上的诗句,像沉默的琴谱,等待后来者用心弦去弹奏。
琴声中的山水情怀,说到底,是一种安顿。人在山水间,心在琴弦上,尘世的烦扰被山风吹散,被溪水洗清。清源山的古琴欣赏,不需要专业的耳朵,只需要一颗愿意安静下来的心。当你坐在山石上,闭上眼睛,琴声如清泉流过心底,你会明白,什么叫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”。
山水不被琴声占有,琴声却让山水被人记住。清源山依旧沉默,古琴依旧清越。每一次拨弦,都是与山水的一次重逢;每一次聆听,都是向内心的一次回归。愿这琴声,永远在山间回响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