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流花湖,薄雾尚未散尽,湖水泛着青灰色的微光。岸边的榕树垂下气根,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就在这片临水的空地上,已经有人站好了姿势,双手缓缓抬起,如托起一团无形的气。他们不是在跳舞,也不是在做操,而是在练太极。
湖边的晨光流花湖公园的早晨,是太极的早晨。从六点多钟开始,陆陆续续有人来到这里。有头发花白的老人,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,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年轻人跟在后面模仿。他们大多穿着宽松的棉麻衣服,脚踩平底布鞋,神情安详。没有人指挥,也没有人喧哗,只是各自找到熟悉的位置,或对着湖面,或背靠大树,静静地开始一天的练习。
湖水在眼前铺开,偶尔有白鹭从水面掠过,惊起一圈涟漪。练拳的人并不理会,依然专注于自己的动作。他们的手臂像在水中划动一般,缓慢而均匀。每一招一式,都仿佛与湖水的呼吸相互呼应。风从湖心吹来,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,掠过耳畔,也吹动了衣角。这样的时刻,时间好像变得很慢。
一招一式之间的踏实我曾在旁边看过很久。那些动作看起来很简单,云手、野马分鬃、白鹤亮翅,可真正做起来,却并不容易。有人告诉我,太极不是用蛮力,而是用意念带动身体,讲究松、静、自然。起初我不太明白,直到看见一位老人练了将近一个小时,额头上并没有多少汗,反而面色红润,目光清亮。他收势的时候,轻轻吐出一口气,像是把一整夜的浊气都还给湖水。
他说他在这里练了十几年,从一开始跟着别人瞎比划,到后来慢慢体悟到每一招背后的道理。他说太极教会他的,不是如何打倒别人,而是如何站稳自己。尤其是面对这片湖,水那么平静,却又蕴藏着力量。你看着它,心就跟着静下来;心静了,身体才会听话。
湖边练太极的人并不刻意追求什么标准。有人动作标准,有人略显笨拙,但没有人嘲笑谁。偶尔有人停下来,指点一二,被指点的人点点头,继续练习。这种氛围让人感到格外舒服。没有竞争,没有比较,只有一种朴素的相互照看。
湖与拳的对话更多的时候,我觉得这片湖和太极之间,有一种奇妙的默契。太极讲阴阳,湖水有涨落;太极讲柔中带刚,水则能载舟亦能覆舟。人在湖边练拳,仿佛不仅是在锻炼身体,也是在向湖水学习一种活的哲学。
那位老人还说,他年轻时脾气急,做什么都快,结果总是出错。退休以后来公园散步,看到有人打太极,最初觉得太慢,慢得让人着急。可多看了几次,竟被那种安定吸引住了。慢慢地,他学着把步子放慢,把呼吸放长,把心放平。几年下来,朋友都说他像变了个人。他笑着说,“不是变了,是找到了原来的自己。”
阳光渐渐升高,湖面上泛起金色的碎光。练太极的人群也渐渐散去,各自收拾好水杯和毛巾,慢悠悠地离开。空地上落下几片榕树叶,很快又有新的脚印踩上去。明天清晨,他们还会回来,继续在湖边练那些熟悉的招式。
寻常日子里的修行流花湖公园的太极,不是什么宏大的场景,更谈不上惊心动魄。它只是这座城市里一个寻常的清晨片段。但正因如此,它才显得珍贵。在快节奏的生活中,能够每天花一点时间,在湖边慢慢抬起手臂,微微屈膝,跟着呼吸把身体舒展成流动的形状,是一件奢侈而又幸福的事。
这片湖见证过无数个这样的早晨。它看过春日的雨,夏夜的星,秋天的落叶,冬晨的霜。也看过那些练太极的人,从青丝练到白发,从急促练到从容。水流来又流去,人去又来,但湖边的太极,始终没有中断。
或许,太极从来不是一种表演,它就是生活本身。是清晨的一缕风,是湖上的一只白鹭,是掌心轻轻推出时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力。如果你有机会在清晨路过流花湖,不妨停下来,看看那些晨光中缓慢移动的身影。你会听到,湖水正在用自己的节奏,说法讲道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