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明,星岛湖还睡在夜的怀里。远处的山影只有淡淡一抹,像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洇开。湖面静得出奇,偶尔有早起的水鸟掠过,翅尖点水,便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,又很快被薄雾吞没。
沿着湖岸慢慢走,脚下的青石板带着露水,凉意从鞋底透上来。雾是从湖心升起的,起初只是一缕一缕,像白色的纱,缠着岛上的树梢;后来愈聚愈浓,整个湖面都被一层乳白色的光晕笼罩。星罗棋布的小岛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漂浮在云海之上。有的岛大些,能看见密密匝匝的树林;有的岛小得只容一棵树,孤零零地立在水中,仿佛在水面燃着一盏绿色的灯。
忽然想起,这名字起得真好——“星岛”。晨雾未散时,天地间一切都退远了,只剩下这些小小的岛,像散落人间的星辰。太阳还没出来,东边的天际却已泛起淡淡的绯红,那红不是染在云上,而是溶在雾里,使雾气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。
有船从雾里驶出来。是那种小小的木船,船头坐着一位老人,不紧不慢地摇着桨。桨声欸乃,清脆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船过处,雾被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墨绿的水面;等船走远了,雾又慢慢合拢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老人远远地抬头,朝我喊了声什么,声音隔着雾传来,有些模糊,却格外亲切。在这样的清晨,连一句寻常的问候,都带着仙气。
太阳终于冲破云层。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湖面上,薄雾立即变得透亮起来。水面上金光跳跃,像是撒了一把碎金。那些原本朦胧的岛,忽然变得清晰:树是树的模样,石是石的模样,连岛边停泊的小船,也一根一根地显出木纹。雾气并不急着散去,而是贴着水面缓缓流动,像极了群仙飘飘的衣袂。此情此景,忽然想起唐人诗句:“湖上春来似画图,乱峰围绕水平铺。”虽然这里不是西湖,却是另一种清静,另一种空灵。
太阳升高以后,雾便薄了,淡了,最终只余一缕缕残纱,挂在远山的腰间。湖面彻底明亮起来,水鸟也多了,三五成群,在岛与岛之间飞来飞去。星岛湖从梦境里醒过来,露出它真实的面容。可是我知道,那个薄雾中的清晨,已经留在了心里。
坐在湖边的石阶上,看着这一片水光山色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仙境”。仙境不一定在天上,也不一定在远方。一个寻常的清晨,一片被薄雾轻笼的湖,几座若隐若现的小岛,就能把人带进另一个世界。时间在这里慢下来,慢到能听见露珠从叶尖坠落的声响,慢到能看见雾从水面上一步步走过。
星岛湖的清晨,是薄雾中的仙境。它不言语,却用一湖烟水,把世间的喧嚣都洗净了。这样的早晨,愿它常在;这样的心境,愿它常驻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