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,星岛湖的水面像一块被揉过的绸缎。远处的岛屿一座接一座,隐约只露出青灰色的轮廓。渔村的木屋沿着湖岸错落排开,屋檐下挂着深棕色的渔网,几只旧船被绳子系在岸边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清晨的船声天刚亮,渔村便醒了。男人的脚步声从石板路上传来,他们扛着桨,提着鱼篓,向各自的船走去。柴油机被拉响,突突的声音穿过晨雾,惊起水鸟。船头划开水面,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。女人的声音从灶间传出,炊烟与湖上的雾气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缕是烟火,哪一缕是水汽。渔村的一天,不在钟表里,而在船桨和炊烟中开始。
我跟着老陈上了船。他是这个村子的老渔民,皮肤黝黑,眼角的皱纹像湖水被风吹出的细痕。他话不多,只指着远处说:“那些小岛下面,水深处有鱼。”船行了约莫二十分钟,他关掉引擎,拿起一张网,身子微微一侧,手臂一挥,渔网在空中展开,像一朵透明的花落入水中。他并不着急收网,而是点了一支烟,坐在船沿,看湖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。那一刻,我觉得他看的不是鱼,而是生活本身的节奏。
湖上的劳作收网时,网里活蹦乱跳的鱼在晨光里闪着银光。老陈把鱼倒进舱里,那些鱼有大有小,有翘嘴的,有圆肚的,还有几只青色的小虾。他说,星岛湖的水干净,养出来的鱼也格外鲜。鱼多了,人却并不贪心。“网眼大一点,小鱼放回去,明年还有得捕。”这句话像湖水一样朴素,又像湖底一样有分量。
回到渔村,码头边已经热闹起来。妇女们蹲在岸边,熟练地分拣鱼获。她们的手飞快地在鱼堆里移动,按大小和种类装进不同的筐子。有人把银鱼铺在竹席上晾晒,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,鱼干发出淡淡的咸香。几个老人坐在木凳上织补渔网,梭子上下翻飞,网眼在指尖一点点变得整齐。他们不说话,但手上的动作像是和湖水的对话,绵长而平稳。
一餐饭里的湖味中午,我在老陈家里吃了一顿渔家饭。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,锅里的鱼汤白得像牛奶,只放了姜片和盐。一盘炒螺蛳,一碗腌萝卜,一碟青菜,米饭是灶火煮出来的,带着木柴的香气。老陈说,渔民吃饭简单,鱼是刚从湖里捞的,菜是屋后种的,不需要太多调料,湖水的味道本身就是最好的味道。我喝了一口鱼汤,鲜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靠湖吃湖”。
渔村的黄昏黄昏时,星岛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。出湖的船陆续回来,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,像归家的讯号。男人把船停稳,跳上岸,女人接过鱼篓,孩子跑过去抱住父亲的腿。炊烟再次升起,湖面上飘着饭菜的香味。老人们把晒好的鱼干收进屋里,渔网在暮色中挂回屋檐下,像一天的句号。
渔村的日子并不喧嚣。没有霓虹灯,没有拥挤的街道,只有清晨的船声、午后的网、傍晚的炊烟。生活在星岛湖的渔村里,节奏变得很慢,慢到可以看清水面的每一道波纹,听见远处岛屿上鸟的鸣叫。
离开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湖水和渔村依然安静地存在着,仿佛时间在这里不是滚滚向前,而是一圈一圈地荡开,像渔民撒下的网,网住的不只是鱼,更是一种与自然共处的生活方式。星岛湖的渔村,让人感受到的,不是闭塞和落后,而是简单、丰盈且踏实的人间烟火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