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岛湖的春天,是被野花唤醒的。当湖面的薄雾尚未散尽,第一缕晨光越过远山,那些藏在草坡、石缝、水滨的野花,便已悄悄铺开一片绚烂的织锦。它们没有名字,或者名字并不重要——在星岛湖的春天里,它们就是最纯粹的色彩,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情诗。
湖畔的碎金沿着湖岸走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成片的蒲公英。它们低低地贴着地面,金黄的花瓣像被阳光熔化的碎屑,每一朵都举着一颗小小的太阳。风从湖面吹来,花朵们便轻轻摇曳,仿佛无数金色的音符在绿色的琴键上跳跃。偶尔有几朵早熟的蒲公英,已化作蓬松的白球,只要一阵风,便带着春天的讯息飞向湖心。那些白色的小伞飘在蓝汪汪的水面上,像一场无声的雪,又像星星落进了湖里。
坡上的紫烟往坡上走,紫色的野豌豆花正开得放肆。它们缠绕着旧年的枯茎,攀上低矮的灌木,一串串蝶形的花朵垂下来,像是谁把紫藤的梦揉碎了,洒在这片向阳的坡地上。阳光透过花隙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,蜜蜂在其中嗡嗡作响,忙碌得忘了时光。蹲下来细看,每一朵花都精致得令人心疼——淡紫的旗瓣上印着深紫的纹路,像远古的图腾,又像少女裙摆上的蕾丝。成片的紫色连在一起,便成了流动的烟雾,从坡顶一直漫到水边,与湖水的碧蓝交界处,晕染出一抹朦胧的过渡。
石缝里的火焰最叫人惊奇的,是长在湖石缝隙里的野杜鹃。那些灰白的岩石历经湖水冲刷,本是沉默的,可春天一到,石缝里忽然迸出团团火焰般的花朵。野杜鹃不像公园里的那般规整,它们的枝条自由地伸展,有的悬垂在水面上方,花影倒映在水中,虚实相生;有的倔强地朝天生长,花瓣上还带着昨夜的水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。那是一种极其浓烈的玫红色,红得几乎要滴下来,让人觉得那石头也在燃烧。然而走近了,却又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,是湖水与泥土混合的、野性的气息。
水边的雪与蓝湖湾的浅滩处,水蓼花开了。它们细细碎碎的,白中透着粉,簇拥在一起,像刚落的薄雪覆在青翠的茎叶上。水波荡漾,花影也随之晃动,仿佛涟漪本身也在开花。而在稍干燥的沙地上,附地菜的花朵小得几乎看不见,却是最纯粹的蓝——那种蓝像初春的天空刚刚睁开眼睛,清澈而懵懂。你须得趴下来,让鼻尖贴近泥土,才能看清那小米粒似的花朵,竟有五个花瓣,花心是淡黄的,像一枚小小的印章,盖在春天的信笺上。
野花的盛宴傍晚时分,斜阳把整个星岛湖染成蜜色。所有的野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,蒲公英的金、野豌豆的紫、杜鹃的红、水蓼的白、附地菜的蓝,在这一刻全都融化在金色的光里。湖风送来混合的香气,有青草的涩,有花蜜的甜,还有雨后泥土的腥——这是星岛湖独有的春醪,让人沉醉。远处的鸟鸣一声长一声短,仿佛在为这场盛大的色彩交响乐伴奏。
星岛湖的野花,从不被移植,从不被命名,它们只是按着自己的时序,在春天的湖畔铺展开最原始、最恣意的绚丽。它们知道,湖水会记得每一朵花的倒影,春天会记得每一片花瓣的摇曳。而路过的人,会把这幅绚丽的画卷珍藏在记忆深处,等到来年春天,再一次被星岛湖的野花唤醒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