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我踏上了前往斜阳岛的渡船。斜阳岛位于北部湾海域,面积不足两平方公里,却因四周礁石嶙峋、潮汐落差大,成为赶海的绝佳去处。船老大阿叔皮肤黝黑,一边掌舵一边笑着说:“今天的潮水退得早,正好赶得上第一波蛤蜊。”海风咸湿,浪花拍打着船身,远处的小岛像一只卧在海面的巨龟,静静等待着潮水的退去。
赶海:潮水退去后的馈赠船靠岸时,潮水已退去大半,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和湿润的沙滩。阿叔递给我一个小竹篓和一把铁铲,叮嘱道:“跟着我走,注意别踩到青苔。”我赤脚踩在沙地上,细软的泥沙从脚趾缝中冒出,凉丝丝的。阿叔蹲下身,用手在沙面上轻轻一拨,露出一个小孔,然后迅速用铲子挖下去,一只肥硕的沙虫便出现在眼前。“这叫沙虫,是海里的‘冬虫夏草’,煮汤最鲜。”他边说边把沙虫放进我的竹篓里。我学着他的样子,尝试寻找蛤蜊的踪迹。阿叔教我看沙面上的“八字形”纹路,那是蛤蜊呼吸留下的痕迹。我依言挖下去,果然触到硬硬的壳,双手一刨,三只花蛤跳了出来,壳上花纹斑斓,像海底的宝石。
礁石区的宝贝更多。阿叔翻开一块岩石,底下竟然藏着几只小螃蟹,挥舞着钳子四散奔逃。我眼疾手快,伸手一抓,却被蟹钳夹住手指。“轻一点,不要用蛮力。”阿叔笑着帮我解开,“螃蟹要捏住它的背壳,这样它夹不到你。”我按照他的方法试了几次,果然顺利抓到了好几只寄居蟹和一种叫“石狗公”的小鱼。石狗公鱼长得丑丑的,全身布满褐色斑点,但阿叔说这种鱼肉质极嫩,清蒸最美味。礁石的缝隙里还长着许多海螺,有辣螺、苦螺、香螺,阿叔教我区分它们:“外壳有刺的是辣螺,光滑圆润的是香螺,认准了再挖。”
劳作:渔家人的智慧与辛劳赶海不仅仅是拾取,更是一种与自然相处的智慧。阿叔告诉我,老一辈渔民赶海从不贪多,够吃就行,遇到小个的蛤蜊要放回海里,这是海神赐予的规矩。他还展示了一种古老的海钓方式——用一根细长的竹竿,系上鱼线和鱼钩,退潮后在浅水区的礁石间来回拖拽,名叫“拖钩”。竹竿在阿叔手中轻巧地摆动,忽然猛地一沉,他手腕一抖,一条银光闪闪的鲻鱼就被甩了上来。“赶海要赶‘活潮’,初一十五潮最大,平时潮水小,收获也少。”他说这话时,脸上带着对大海的敬畏。
烈日逐渐升高,汗水湿透了衣衫,我的竹篓也渐渐沉了起来。弯腰久了,腰背酸痛,手指也被贝壳划出几道小口子。阿叔却依旧轻快地在礁石间跳跃,仿佛这片海便是他的家。他说:“我们渔家人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,风吹日晒不算什么,重要的是懂得感恩。”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,我望着眼前这片辽阔的大海,忽然明白了渔民们对每一只鱼虾的珍视——他们不是在索取,而是在接受海神的慷慨赠予。
归航:大海的味道中午时分,潮水开始上涨。阿叔收起工具,带着我回到岛上的渔家小院。院子里有一口大铁锅,阿婶把刚挖的沙虫和花蛤倒进去,加上一瓢清水,架起柴火。没多久,锅里的水翻滚起来,奶白色的汤散发出浓郁的鲜香。没有放任何佐料,只加了一小撮盐,喝一口,整个大海的精华仿佛都在舌尖化开。接着是清蒸石狗公鱼和爆炒海螺,食材刚从礁石上采下,鲜甜得让人说不出话来。
午后,我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,看着阿叔在太阳底下修补渔网。他的双手粗糙,手指关节处布满了老茧,但动作却无比灵巧。阳光洒在渔网上,边缘泛着金色的光。他说,赶海的人不能总依赖运气,潮汐、风向、水温、泥质,样样都要心里有数。这些知识没有写在书本上,而是代代传承下来的生活经验。
黄昏时分,我带着沉甸甸的竹篓和满心的感动离开斜阳岛。回望这座小岛,它依旧安静地卧在海面上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。但我知道,我的手中不仅握着几只螃蟹和蛤蜊,更握着一份沉甸甸的渔家记忆。赶海,是对自然的敬畏,也是与大海的约定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