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香炉山,褪去了冬日的萧瑟,漫山遍野的绿意像被风唤醒一般,一层层地漾开。山脚下宽阔的草坪上,彩旗猎猎,人声鼎沸。一年一度的香炉山风筝比赛,就在这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里拉开了帷幕。十里八乡的人们带着自家精心制作的风筝赶来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气息,也涌动着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匠心扎就凌云志比赛尚未正式开始,草坪上已是五彩斑斓。有长龙似的蜈蚣风筝,一节节竹骨糊着薄绢,金红相间,在风中微微扭动,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;有展翅的雄鹰,墨色的羽翼上绘着精细的纹路,眼神锐利得像是真要从天际俯冲下来;还有俏皮的沙燕、轻盈的蝴蝶、憨态可掬的卡通人物,每一只都凝聚着主人的巧思与汗水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仔细检查他那只六米长的“巨龙”,从龙须到龙尾,每一处接缝都要反复摩挲。他说,这只风筝他扎了整整一个冬天,竹篾削得薄如蝉翼,又韧如弓弦,为的就是今天能在香炉山的风里,让龙抬头。
孩子们是最等不及的。他们举着比自己还高的风筝,在草地上跑来跑去,小脸涨得通红,口中喊着“风来了,快松线”。可越是心急,风筝越是调皮,不是刚飞起来就一头栽下,就是两个风筝缠在一起,惹来一阵善意的哄笑。倒是那些老手,不慌不忙地迎着风站定,左手持线轮,右手轻轻托起风筝,只等一阵好风从山谷口灌进来,便顺势一送,手指熟练地捻动丝线,风筝便稳稳地扶摇直上,像一片被神灵托举的羽毛。
云端竞逐见高低随着裁判一声令下,真正的较量开始了。数十只风筝几乎同时升空,天空瞬间变成了一座流动的博物馆。蝴蝶追逐着燕子,老鹰傲视群雄,巨蟒拖着长长的尾巴在云隙间游走。风向忽变时,经验老到的选手会迅速收紧或放出丝线,让风筝在气流中重新找到平衡;而那些操控不当的风筝,则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,最终一头扎进林间或草丛,引来阵阵惋惜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天蓝色的“凤尾蝶”。它的主人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,看似瘦弱,手法却极为沉稳。风筝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性,顺着山风一路攀升,线轴上的丝线嗡嗡作响,越放越长。渐渐地,凤尾蝶越飞越高,高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蓝点,却依然稳稳地悬在天心。周围的观众不约而同地仰起头,屏住呼吸,就连远处的山峰,也仿佛在默默地为它让路。
线在手,心在天当夕阳把香炉山染成金色,比赛也接近尾声。裁判根据风筝的高度、稳定性和放飞技巧,评出了优胜者。但现场没有真正的输家。那位扎龙的老人虽然没有拔得头筹,却笑呵呵地说,他的龙已经飞过最高的山尖,值了;小姑娘的凤尾蝶摘得桂冠,她却把奖品——一副精致线轮——送给了身边一个风筝摔坏了的小男孩,说:“下次,你的风筝一定会飞得比我高。”
香炉山的风还在吹,天空渐渐安静下来,但那些曾经飞上云端的身影,已经刻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。或许,风筝比赛的真正意义,从来不只是争夺一个“最高”的名号,而是让一颗颗平凡的心,借着春风和丝线,离天空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只要手中的线不断,脚下的路不停,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山头上,飞得更高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