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城南,云龙山横卧如龙,青石阶蜿蜒而上。它不过百余米高,却因苏轼的足迹与放鹤亭的传说,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清晰的印记。初秋清晨,我踏着微凉的露水来到山脚,抬头望见苍翠掩映中的飞檐翘角,心中已然生出一种登临的渴望。爬山并不费力,石阶缓而稳,两旁古木参天,鸟鸣啁啾。偶尔有晨练的老人从身边走过,步伐轻快,笑意盈盈,像是早已将这座山视作自家庭院。
行至半山腰,视野渐渐开阔。透过树叶缝隙,已能看到城区轮廓。再往上走,汗水沁出额头,呼吸变得急促,但心中那份期待越来越浓。待到穿过一片幽静竹林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观景台到了。
一城山水半城湖站在观景台凭栏远眺,整个徐州铺展在脚下。近处,云龙湖如一面巨大的翡翠明镜,静卧于群山环抱之中。湖面波光粼粼,游船缓缓划过,拖出一道白色水痕,像是时光轻轻写下的诗行。湖心小岛绿树掩映,隐约可见亭台楼阁,恍若仙境。环湖的道路如丝带缠绕,车流、行人点缀其间,秩序井然。
目光越过湖面,城市的天际线渐次展开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银色光芒。老城区的街巷纵横交错,青瓦灰墙的院落静静地依偎在现代建筑怀中,诉说着岁月的变迁。远处的淮海战役烈士纪念塔巍然耸立,那段烽火岁月早已化为城市骨血中的坚韧。而黄河故道蜿蜒穿过市区,河水不似当年汹涌,却依然滋养着两岸繁花。
“一城青山半城湖”,徐州的格局尽收眼底。山是骨骼,湖是眼眸,建筑是血肉,而那穿行其间的人流车影,便是城市跳动的脉搏。此刻云淡风轻,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风滤过,只剩下一种安宁的辽阔。
时空交错的回望一百多年前,东坡居士在此放鹤,友人的诗句“云龙山前春色浓”犹在耳畔。他看到的徐州,是否也是这般群山环抱、湖水潺潺?只是那时没有高楼的炫目,只有田园牧歌的恬淡。而今天,这座城市早已从古老的兵家必争之地,蜕变为现代化的区域中心城市。高铁穿山而过,地铁深入地下,但云龙山依旧以不变的姿态,迎接每一个登高望远的过客。
忽然想起明代诗人马治的诗句:“云龙山下试春衣,放鹤亭前送落晖。”古人的闲情逸致,与今人的生活节奏形成鲜明对比。然而无论时代如何流转,人们对山川河流的眷恋,对登高望远时那份内心宁静的追寻,始终未曾改变。山还是那座山,湖还是那片湖,变的是风景里的人,不变的是风景本身。
风从山上来山顶的风带着松木的清香,吹散额角微汗,也吹动衣角。远处传来寺庙钟声,低沉悠长,余音在山谷里轻轻回响。这声音仿佛让时光慢下来,让人得以从日常纷扰中暂时抽离,静静凝视这座城市的肌理与脉络。
忽然想来,登高不仅是为了望远,更是为了在这高处俯瞰中重新认识自己生活和奋斗的地方。那些平时身在其中难以察觉的美好——湖水的一抹蓝、街角的一丛绿、屋顶起伏的韵律——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。原来我们每天走过的平凡城市,竟蕴藏着如此动人的秩序与诗意。
夕阳开始西斜,将城市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色。湖面碎金跳跃,高楼轮廓被描成剪影。游人渐渐散去,山色愈发清寂。我倚着栏杆,久久不愿离去。这一方山水,承载过无数人的驻足与凝望,而此刻它把同样的馈赠给予了站在这里的一双普通眼睛。
登顶云龙山,俯瞰徐州全景。这份辽阔与平静,将化为心底的一幅长卷,在日后的寻常日子里,时时展开,提醒自己:生活从来不缺风景,缺的是向上行走的勇气,和愿意停下来远眺的心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