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石阶往深处走,林木渐渐密起来。风里开始有了水汽,凉丝丝的,像有人把云撕碎了洒在脸上。脚步未停,耳朵先捕捉到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。那声音不是单调的,有远有近,有重有轻,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。转过一道山弯,白茫茫的水光忽然从树影间漏出来,瀑布到了。
二、白练悬空,万马奔腾站在观瀑台上仰望,水流从二十余丈高的断崖顶端倾泻而下。主瀑宽约数丈,像一匹被风鼓起的白练,在半空中被崖壁突出的岩石撕成几绺,又在下落时重新聚拢。水头砸在深潭上,发出轰然巨响,溅起的水花四处飞射,大的如碎玉,小的如烟尘。阳光从云隙漏下,水帘上浮起一道淡淡的彩虹,转瞬又散。那种气势,不是人工园林里的细流可比的;它把积蓄了一山的雨水和泉水,不顾一切地交给悬崖,摔得粉身碎骨,也要用轰鸣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三、水雾弥漫,草木含润越走近潭边,水雾越浓。脸颊、手臂、衣角,很快都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。呼吸之间,肺里像被清泉洗过,带着石头和青苔的气息。潭水是碧绿的,深不见底,落水处翻涌着白色浪花,像煮沸的玉液。水雾顺着山谷飘散,让四周的树木格外青翠。石壁上爬满薜荔和凤尾蕨,湿漉漉的,在风里微微摇晃。偶尔有鸟从雾中掠过,留下一声清脆的啼叫,立刻被水声吞没。在这里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瀑布:它既是唯一的声响,也是唯一的节奏。
四、四季之姿,各有千秋春天的瀑布最轻盈,融雪和春雨使它丰腴,却不失温柔;夏天暴雨后最狂暴,山洪裹着黄泥,瀑布变成怒龙,吼声震得人脚底发麻,那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气势磅礴”;秋天水势渐收,瀑布变得清澈如练,与满山红叶相映,别有一种明净;冬天最安静,崖壁上挂满冰棱,水流在冰层下缓缓渗落,像一个蛰伏的梦。四季往复,瀑布从未枯竭,它从山体深处带来泉水,也带来山的脾气。
五、磅礴之后,归于深潭瀑布的尽头不是消失,而是一汪沉静的潭。所有宏大与喧嚣,到了这里都被深潭接住,化作涟漪,慢慢平复。潭水溢出,变成一条清浅的溪,顺着山谷往山下流去。溪边有野草、碎石、落叶,还有孩子们脱了鞋踩水的笑声。这时候再回头望,瀑布依然挂在山间,像一幅不会收起的画。云龙山的瀑布,果然气势磅礴;但磅礴的不是水流本身,而是一种不断向下、又不断向前的生命力。它让路过的人明白:真正的高处,不是凌驾于万物之上,而是敢于放下一切,从高处纵身跃下,再归于大地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