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后,心绪像潮水一样涨落不定。白天被工作追赶,夜里又被种种念头纠缠。朋友看在眼里,便说:“去狼山走一走吧。”我起初犹豫,后来想想,与其在琐事里挣扎,不如去山上,让江风吹一吹。
初到山门从南通城乘车向南,不消半小时,狼山便出现在视线里。它不如名山大川那般高峻,却自有一种清瘦挺拔的姿态,静静地守在长江北岸。山下的街市卖着香烛、佛珠、糕点,声音热热闹闹。我穿过人群,踏上石阶,一步跨过山门,世界忽然安静下来。两侧的古树将天空遮成一片绿荫,阳光从叶缝间漏下,像细碎的金箔,落在青石板上,也落在行人的肩头。
寺中漫步广教寺不是很大,却也足够让人慢慢走。殿前的香炉里燃着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风里散成淡淡的雾。有人跪在蒲团上,神情郑重;有人像我一样,只是来走走看看,却也在不知不觉间放轻了脚步。我站在殿外,听了一会儿诵经声。那声音不高不低,不紧不慢,像是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,一点一点把心里的焦躁抚平。
绕过正殿,后院有一棵老树,枝干苍劲,树荫如盖。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位老人,正闭目养神。我在另一头坐下,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手机,只是望着屋檐下的风铃。风一吹,风铃就发出清凌凌的声响,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,仿佛在提醒着什么。我忽然想起,小时候的夏天也是这样,坐在树荫下,什么也不做,却能待上整个下午。后来长大了,反而连片刻的安静都成了奢侈。
山顶望江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,石阶在密林间蜿蜒,偶尔会遇上一座小亭,能够停下来歇脚。等到登临山顶,眼前豁然开朗。长江像一条灰白色的绸带,从遥远的天边铺展而来,江面上船影点点,缓缓移动。对岸的楼宇在一层薄薄的水汽中若隐若现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
山顶有一座钟楼,正巧有僧人撞钟。钟声厚重,一声接一声,在江风中传得很远。我靠着栏杆,听钟声与江涛交织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释然。我们总把烦恼看得比天大,可站在这样的山水之间,低头看江水东流,才知道人是多么渺小,时间又是多么宽阔。那些放不下的事,也许并不需要立刻解决;只要肯暂时放下,它们便会像江上的雾,慢慢散去。
下山与归来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更轻快。夕阳斜照,把整座狼山染成温润的金色。路边的小庙里亮起灯光,晚课的诵经声远远传来,带着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。我在山门前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,山影沉静如初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做了场梦。
走出山门,街市依然热闹,可我的脚步声已经沉稳了许多。城市还在前方,但心里那层灰,好像已经被山风洗掉,被江水带走。这趟狼山禅意之旅,并没有惊天动地的风景,也没有晦涩深奥的道理,它只是提醒我:宁静是可以被找到的,不在远方,不在深山,就在你愿意停下来倾听的那一刻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