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散尽,我独自站在庐山脚下,抬头望不见山顶。没有同伴催促,没有行程表的约束,我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意,一步一步向上走。山路旁,露水打湿了青石阶,偶尔有早起的鸟儿掠过树梢,留下一两声清脆的啼鸣。一个人走在这样的山间,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和这座山。
我没有乘索道,执意选择徒步。并非为了省那点钱,而是想用最慢的速度,去感受这座山的呼吸。石阶很长,每一步都带着微微的汗意,但心里却是松快的。不必顾虑别人的脚程,累了就停下来看看云,渴了就在溪边掬一捧水。这种自在,是独行才能享受到的奢侈。
如琴湖与花径不知不觉走到如琴湖。湖面平静得像一块碧玉,倒映着四周的山色和天上的流云。没有风,湖面便是一面镜子;偶有微风拂过,涟漪便像琴弦一般轻轻颤动。湖畔有一处花径,相传是白居易吟咏山樱的地方。此时正值晚春,花已落了大半,却仍有几株晚樱不紧不慢地开着,粉粉白白地点缀在浓绿之间。
我在花径的石凳上坐了很久,看一只蝴蝶在残花间起起落落,看湖岸边一只独自觅食的白鹭。忽然想到,古人说“景不醉人人自醉”,或许正是如此。一个人对着这样的山水,不需要说一句话,内心却已被填得满满当当。
三叠泉的轰鸣为了听那传说中三叠泉的声响,我又走了很远的路。泉水从高山之上层层跌落,第一叠如银练,第二叠似碎玉,第三叠则像千军万马般直奔潭底。水声轰鸣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,但奇怪的是,置身于这样巨大的声响里,人反而觉得格外安静。那是一种被大自然的力量包围着的宁静,让人忘了自己是从何处来,又将往何处去。
潭边的岩石被水汽浸得黝黑,我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坐下,任凭溅起的水雾轻轻落在脸上。闭上眼,水声渐渐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一个人听水,听的是自己心底的回响。
暮色归途太阳西斜时,我慢慢往回走。山里的光线暗得比平原早,树林里已有斑驳的暮色。路旁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送着暗暗的香气。我没有刻意记下每一个景点,也没有拍照留念,只是让那些景色流进心里。
下山的时候,遇到一对老夫妇,他们互相搀扶着,慢慢往上走。妻子笑着问我:“山上好看吗?”我点点头:“好看,值得一看。”她转过头对丈夫说:“我们也慢慢走。”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,我忽然觉得,有些风景适合结伴分享,而有些风景,注定要一个人独享。
回到山脚时,天边已染上橘红色的晚霞。一个人游庐山,并不觉得孤单。山还在那里,云还在那里,而我带走的,是一段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山川低语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