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庐山,游人渐稀,山风渐凉。我独自沿小径走向含鄱口,不为寻仙,只为赴一场与落日、与晚霞的告别。
山径暮色自牯岭街出发,夕阳斜照在青石板上,把树影拉得很长。路旁的松林里,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像是为白昼吟唱最后的挽歌。越往上走,天际的光越柔和,云层被染成淡金、浅橘。我放慢脚步,怕惊扰这山间唯一的静谧。
转过一道弯,视野豁然开朗。远处的鄱阳湖如一面古镜,静卧在群山之间,正映着天边燃烧的云霞。风从谷底涌来,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,吹动了衣角。此刻,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古人总爱在山中送别——因为站得高,才看得见离去的方向。
落日熔金含鄱口的观景台上,已聚着几个等待日落的人。大家都不说话,只是静静望向西方。太阳正一点点沉入云海,不再是正午的刺目,而像一颗温润的琥珀,悬在天与山的交界处。光从云缝中漏下,形成一道道金黄的光柱,又迅速被暮色吞噬。我看过许多地方的日落,海上日落辽阔,沙漠日落苍凉,而庐山的日落,带着一种悠然与禅意。它不急于告别,而是把最后的华彩铺陈开来:先是金黄,再是绯红,最后是紫蓝。云层像被点燃的绸缎,翻涌着,舒展着,变幻出无数种形状。一转眼,太阳便沉入了山后,只留下满天余晖。
我倚在栏杆上,望着天边的云影出神。一只飞鸟掠过天际,仿佛在追赶最后的霞光。风吹过松林,发出低低的涛声,像大地轻轻叹息。
最后的晚霞所谓“最后的晚霞”,也许并非指今天的结束,而是指这一刻稍纵即逝的绚烂。天空从橙红过渡到瑰紫,再慢慢沉入青灰。星光尚未亮起,山峦成剪影,整个世界仿佛在屏息。观景台上有人轻轻说了一句:“真美。”大家都笑了。
我忽然想起李白的诗:“登高壮观天地间,大江茫茫去不还。”庐山之上,看日落月升,看云来云去,人便容易生发出一种辽阔的感慨。晚霞终将散去,但山还在,水还在,明天还会有新的日出。我们要送别的,或许不是光亮本身,而是那一份与自然相对的宁静心境。
天色暗了下来,路灯次第亮起。我沿着来路慢慢下山,回望含鄱口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淡紫色的微光。像一句未说完的话,轻轻停在山脊线上。我知道,晚霞已经离开,但今夜,它会留在一个游人的记忆里,化作梦里温柔的光。
回望来路,山影重重,灯火在远处连成细碎的星河。风仍从含鄱口方向吹来,带着晚霞最后的气息。我知道,这场日落已经结束,而心中那一片温暖的余晖,却久久没有散去。
庐山日落游,送别最后的晚霞。愿每一次告别,都带着这样的壮美与从容;愿每一段归途,都记得来路上的光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