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呼伦贝尔,是一块被风吹皱的绿色绸缎。站在草原深处,天穹低垂,云朵像被牧羊人随手撒下的羊群,缓慢移动。风从兴安岭方向吹来,拂过草尖,卷起一片细碎的花香。在这样的天地之间,我忽然想放一只风筝。
风筝是出发前在路边小店里买的,一只彩色三角翼,尾巴上缀着几根红绸。店主笑着说,在我们草原上,风筝不用跑,风会替你跑。我将信将疑地接过线轴,走到一处开阔坡地。
踏上草原,脚底柔软而有弹性。草没过脚踝,草籽轻轻扑打裤腿。我举起风筝,等一阵风。风来了,不是城市里那种迟疑、断续的风,而是长长的一道气流,像马群从身侧呼啸而过。我只放出一小段线,风筝便被稳稳托起,几乎不用力,它就升上去了。
风把一切抬高风筝越飞越高,线轴在手中嗡嗡作响。周围是连绵起伏的绿,远处有蜿蜒的河流,像一条银色的哈达。我慢慢放线,让风筝攀上更高的天空。云影从草原上滑过,一个又一个大片暗色掠过又消失。风筝在光与影之间穿行,像一只被风吹醒的牧歌。
最动人的,不是放飞的瞬间,而是手中的那根线。风吹得越猛,线震得越紧。我感受到风筝在天空中挣扎、俯冲、上升,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和它相连。草原辽阔,使人觉得自己渺小;可握着一根线,又像是抓住了这片天空的一个锚点。
草原上的风筝哲学同行的友人也在放风筝。有的风筝是雄鹰,有的是长龙,还有一只圆圆的彩色风车。我们分散开来,彼此之间隔着很远,但只要抬头,就能看见自己的风筝在风中舞动。偶尔两只风筝靠近,大家便小心收线、绕行,像草原上相遇的牧民,远远打一声招呼,各自行路。
草原上的风从不吝啬。整整一个下午,风筝都没有坠落。我坐在草地上,把线轴插进土里,看风筝在天空高悬。四周寂静,只有风声和草声。一只百灵鸟从草丛中惊起,绕着风筝飞了两圈,又落回原处。忽然觉得,在这片天地间,风筝与人,人与鸟,都是风的孩子。
收线傍晚,风渐渐变得温柔,阳光从云隙中射下,草原被染成金黄。我开始收线。每收回一段,都会感到风力从指尖滑过。风筝越来越低,最后落回我面前,红绸尾巴轻轻扫过草尖。我蹲下身,像是接住一位远行归来的朋友。
收好风筝,天色还没有全暗。回望草原,草浪仍在翻涌,天边有晚霞,像被风吹散的五彩线。我知道,下次只要遇见草原,我还会想放一次风筝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