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黄海之滨,青岛崂山脚下,世代居住着一群以海为生的渔民。对他们而言,大海不仅是劳作与生计的舞台,更是音乐与情感的灵魂源头。崂山渔歌,这些飘荡在潮汐之间的旋律,是海边人家用生命吟唱的音乐记忆。
潮起时的歌声清晨,薄雾尚未散尽,渔港已开始苏醒。老船工一边整理渔网,一边哼唱起悠长的号子:“嗨——哟——拉网喽——”那声音粗犷而浑厚,仿佛能穿透海风,召唤着沉睡的鱼群。摇橹时亦有节奏的哼唱,船桨划破水面,歌声与涛声交织,成了海上最古老的劳作协奏。渔歌并非刻意创作,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补网时孩子围坐,老人们教唱“月亮出来照海滩,小船摇摇回家转”,歌词朴素,却装着整片海的温柔。
渔歌里的故事崂山渔歌的内容极为丰富:有祈祷丰收的《祭海歌》,有赞美家园的《崂山好》,也有讲述出海遇险、化险为夷的《桅杆颂》。每一首渔歌,都是一段海上的记忆。《祭海歌》唱于每年谷雨时节,渔民们面朝大海,焚香摆供,歌声虔诚而庄严:“龙王爷爷开恩典,鱼虾满舱报平安。”那并非迷信,而是一种对自然的敬畏与朴素愿望。而《桅杆颂》则记录了一场真实风暴:老渔夫在暴风中护住桅杆,最终带领大家脱险。歌中唱道:“桅杆不倒心不慌,风浪再大有人扛。”这些故事代代相传,成为海边人家的精神家谱。
声音的传承随着现代化渔业发展,传统的木帆船逐渐消失,渔歌的土壤也在变薄。但崂山渔歌并未随之沉寂。当地文化馆和音乐人多年来深入渔村,采录老一辈歌者的声音,整理曲谱,建立档案。崂山渔歌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许多年轻人开始学唱。小学里开设了非遗课堂,孩子们用稚嫩的嗓音唱着祖辈的旋律。渔民文化节上,老歌者和少年合唱团同台,歌声穿越时光,在大海上重新回荡。
海风中的乡愁对于离开渔村、在外打拼的崂山人而言,渔歌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。逢年过节回乡,听到码头传来的“风儿轻,浪儿平,渔船归来满舱金”,眼眶总会发热。那声音里有海蛎子的咸味,有晒网时的日头,有母亲站在礁石上眺望的身影。渔歌不仅是音乐,更是一种认亲的方式。两个素不相识的崂山人在异地相遇,只要哼起熟悉的调子,目光便会柔软下来——那是同一种海风养大的证明。
新的涛声今天的崂山渔歌,正以一种新的方式续写。作曲家将渔歌元素融入交响乐,民俗学者用影像记录歌者的口述史,音乐App上也能搜到“崂山渔歌”的合集。海边民宿的晚会上,旅人围坐篝火,听主人讲一段渔歌背后的故事。渔歌不再只是渔民的独白,而成为所有倾听大海的人共同记忆。但无论形式如何变迁,那旋律的根始终扎在礁石缝里,扎在潮水的涨落里,扎在崂山人家一代代温热的歌喉里。
渔歌会老,但不会消失。只要还有海风吹过崂山,还有潮声拍打沙滩,那些歌便会在某个黎明,随着出海的渔船再次启航,像一个永不遗忘的誓言,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闪闪发亮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