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岛崂山,依海而立,云气缭绕,不仅是道教名山,更是一处鸟类栖息的天然乐园。春日清晨,沿着蜿蜒石阶向上,耳畔渐渐被清脆的鸟鸣占据。那声音或婉转如溪流,或短促似竹笛,仿佛整座山都在用羽毛和歌喉呼吸。
晨光中的山脚林带清晨六点,山脚的阔叶林最先苏醒。灰喜鹊拖着长尾从枝头掠过,蓝灰色的羽翼在朝霭中泛着金属光泽。它们成群结队,像一群闹嚷的孩童,在槐树与枫杨之间跳跃。忽然,一只乌鸫停在石栏上,黄嘴如蜡,黑羽如缎,昂首鸣啭,声音清亮得能穿透整个谷地。观鸟人屏息凝神,不敢惊扰这自然的晨祷。
溪谷边的灵动身影沿溪而上,水流在卵石间叮咚作响。一只白鹡鸰在溪边碎步疾走,尾羽一翘一翘,像一枚跳动的音符。它忽然飞起,划过一道波浪般的弧线,落在水中的石头上,低头啄食水虫。不远处的芦苇丛里,震旦鸦雀正用嘴喙剥开苇秆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细响。这种被称作“鸟中大熊猫”的小生灵,憨态可掬,时而倒挂,时而侧身,像个杂技演员。
半山腰的猛禽盘旋行至半山,视野豁然开朗。抬头望见一只普通鵟在半空盘旋,两翼平展,借助上升气流缓缓画着圆圈。它的影子掠过岩石和杜鹃丛,惊起几只山麻雀。鹞鹰则更显迅猛,突然从山脊后俯冲而下,惊起一片山雀的惊叫声。猛禽的存在让整座山林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,弱者在警觉中繁衍,强者在耐心中等候。
茶园与林缘的邂逅崂山茶田错落有致,茶垄间常有红胁蓝尾鸲出没。雄鸟那抹橙红与蓝紫的配色,像是调色盘上偶然的飞溅。它站在茶树枝头,歪头打量来客,转眼便跳入密丛,只留下摇晃的叶片。电线杆上,北红尾鸲的橘红尾羽像一面小旗,在风中猎猎招展。这些林缘地带的鸟类,与人为邻,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山顶的寂静与远方临近峰顶,树木渐稀,灌丛和巨石显露。这里能听见角百灵在草甸上方悬停鸣叫,声音细而绵长。偶尔一只岩鸽从石壁缝隙中飞出,翅声如裂帛。山顶风大,鸟不多,反而让视野更加澄澈。坐在岩顶远眺,海天一线,云影在海上移动,也能望见对面山脊上飞过的候鸟队伍,它们不紧不慢,按着古老的迁徙路线,把山与海连成一片。
观鸟人的心语静静枯坐一小时,我才发现,观鸟并非要识得所有鸟名,而是学会用另一种节奏去感受时间。当一只黄喉鹀从灌丛中探出脑袋,当一只星头啄木鸟“笃笃”敲击枯木,当一群银喉长尾山雀如雪花般飘落枝头,每一次邂逅都让人心头一暖。我们只是山林中的访问者,而它们才是永恒的居民。
下山时,暮色渐起,归巢的乌鸦在头顶“呀呀”飞过。回望崂山,林幽谷深,鸟鸣依然此起彼伏。那些翅膀扇动的声音,仿佛一片松针落入泉水,轻轻却久久地回荡在心间。与自然生灵的亲密接触,从来不需言语,只要一颗愿意安静聆听的心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