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崂山,海风带着潮润的凉意,从石老人附近一路吹到仰口。天色渐暗,山影变得厚重,远处的海面像一块被墨浸透的绸布。这时,渔火便一盏一盏地亮了。
初看渔火我最初以为那是星光。夜晚的海边,没有路灯,没有月色,海和天混沌一片。可海上偏偏闪烁着细碎的光,一点,两点,几十点,像是谁把夜空倒扣在海里。走近些才看清,那是渔船上悬挂的灯。灯光在波浪中摇曳,倒影被拉成金黄或银白的长线,像一群不会飞走的萤火虫。
礁石上的夜看渔火不需要站在高处。随便找一块靠近海边的礁石坐下,让潮水在脚边涨落,眼底就是整片光。第一次来时,我总觉得那些光会移动,像有人提着灯笼走在海上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潮水带着渔船轻轻转圈。渔火不是静止的,它和波浪一起呼吸,一明一暗,仿佛崂山也在打盹。
渔火与星光崂山的渔火,似乎比记忆里任何灯火都更接近星光。城市里的灯太亮,亮得没有距离;而这里的渔火隔着一整片海,近得能看见,远得触不到。风从水面掠过,灯火微微摆动,仿佛天上的星星也在眨眼。有船归来时,渔火渐渐靠岸,桨声和水声混在一起,人们把鱼筐抬上礁石,笑声传出很远。那笑声里,有海的味道。
夜渔人在老渔民口中,渔火是有脾气的。海面平静时,灯火映在水里,会把一片海照亮;浪大起来,灯火便忽明忽暗,像是海在喘气。他们习惯了守着灯,等着鱼,也等着天亮。有月亮的夜晚,渔火会淡一些,月光替海面镀上银白,那盏灯便显得孤独;没有月亮时,渔火就成了海上的眼睛,整座崂山都安静下来,只有光在水里呼吸。
归航后半夜,多数渔火沉入睡眠,只有几盏还醒着。它们是夜钓的小船,灯安静地挂在船头,像在等待什么。我想起老渔民的话:海里的鱼爱光,点一盏灯,就是把海面撕开一个小口子,让鱼顺着光游进网。可我觉得,那灯更像海写给天的信,一个字也不说,却满纸都是星光。
天色将亮时,渔火逐渐熄灭,海面上只剩下早起的鸥鸟。那些曾经缀满夜色的灯光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可我知道,它们还会在下一个夜晚重新亮起,继续做海边的点点星光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