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便听说五台山素斋名冠天下。这回去五台，山风清冽，梵音袅袅，在第一缕晨光里坐进寺院旁的素斋馆，才算真正明白“素菜荤做、禅味入心”的境界。
未动筷，先有一盅清茶润喉。茶是本地金莲花与老绿茶同沏，黄澄澄的汤色里浮着花瓣，入口先苦后甜，把一路风尘洗去一半。老板娘轻声说，素斋讲究“慎终如始”，从一杯茶开始，心要静，味才正。
台蘑炖豆腐头一道便是台蘑炖豆腐。五台山特产台蘑，肉质肥厚，香气悠长。老豆腐切块，与干台蘑一同入砂锅，文火慢炖。汤色乳白，鲜味沉静而醇厚。咬一口豆腐，孔洞吸满菌汤，竟有肉汤般的丰腴；台蘑嫩滑弹牙，又带着山野清芬。据说这菜只用盐、姜、少许素高汤提味，却比许多荤菜更耐人回味。
金莲献佛第二道叫“金莲献佛”，名字便透出禅意。金莲花晒干后与青笋、木耳、胡萝卜同炒，金黄的莲花花瓣缀在碧绿之间，素净中见华美。入口是清爽的脆，花瓣微苦回甘，仿佛把五台山顶的云气也吃进了嘴里。厨娘说，这道菜要选七月初开的花，晒足日头，恭敬心便在这一拣一晒里。
罗汉斋随后端上来的罗汉斋，是素斋里最见功力的菜。香菇、口蘑、竹笋、面筋、豆腐皮、板栗、红枣、莲子，十八样素料各备其位，用温油慢慢煸香，再以素蚝油和生抽调和。夹一筷，各味分明又相互成就，口感层次层层叠叠。板栗绵糯，面筋吸汁，竹笋爽脆，满口都是丰饶。
台蘑拨烂子主食点了台蘑拨烂子。莜面裹住土豆丝，上笼蒸熟，再与台蘑碎和蒜苗同炒。面香、菌香、蒜香，朴素里藏着热腾腾的满足。拨烂子不油不腻，干爽有嚼劲，一口下去，山野的粗犷与寺院的和静同时停在舌尖。
素佛跳墙最后的“素佛跳墙”是意外之喜。小小紫砂盅里，羊肚菌、松茸、银杏、淮山、枸杞炖得软糯，汤色金黄。一勺入口，浓鲜如泉涌，菌的香、果的甜、草药的清，互相渗透，仿佛一座山林的精华都收拢在这一盅里。我忍不住叫来厨师讨教，他只笑：“哪有秘诀，食材干净，火候到，心诚，汤自然好。”
禅味在心头离开五台山时，夕阳正落在白塔上。回想这一餐，没有鸡鸭鱼肉，却吃得满心安稳。所谓“素斋”，大约不只是不吃荤，更是从舌尖开始，让人慢下来、静下来。五台山的素斋名菜，尝的是味道，品的是清凉。这一席斋饭之后，连呼吸都带着松针的气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