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山西省洪洞县霍山南麓,古老的广胜寺依山而起,殿阁错落,松柏参天。寺中飞虹塔卓然独立,与青山古柏交相辉映。它和《赵城金藏》一同被视为广胜寺的镇寺之宝,更以斑斓夺目的琉璃艺术,赢得“天下第一琉璃塔”之美誉。
飞虹塔始建于明正德十年(1515年),至嘉靖六年(1527年)竣工,为八角十三层楼阁式砖塔,通高47米余。塔基为石砌,塔身用青砖砌筑,外表几乎全部被琉璃构件包裹。从塔刹到檐身,从斗拱到墙面,黄、绿、蓝、白、紫诸色交相辉映,雨后斜阳中流光溢彩,宛如飞虹悬空,因而得名。
走近塔身,层层叠叠的琉璃斗拱、椽飞、平座、栏杆无不精美。檐角微微上翘,如鸟展翅;风铎悬于角梁,随风传响。每层四面辟门,其余为琉璃佛像龛,远观近赏,皆成画境。
琉璃华彩飞虹塔的魅力,集中在一个“琉璃”上。塔身浮雕内容极为丰富,有佛陀、菩萨、天王、罗汉等形象,也有慈眉善目的尊者、怒目圆睁的力士。人物虽为模制拼装,却毫无呆板重复之感,衣带飘举,眉眼传神。
除人物外,塔上还塑造了龙凤、麒麟、狮子、天马等瑞兽,以及莲花、牡丹、卷草、宝相花等植物纹样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底层回廊两侧的琉璃盘龙柱,龙体盘旋而上,鳞甲分明,龙爪刚劲,仿佛随时腾云飞去。这些构件使用了立塑、浮雕、圆雕等多种手法,釉层厚重,历经五百余年依然鲜亮。
要烧造这样精美的琉璃,并非易事。工匠需选取优质黏土,经过淘洗、塑形、素烧、施釉、釉烧等工序。釉料以铅为助熔剂,用铁、铜、钴、锰等金属氧化物着色,在高温中幻化出孔雀蓝、松柏绿、绛紫、明黄等瑰丽色彩。每种色釉都要精确控制火候,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。飞虹塔上万件琉璃构件几乎件件精良,堪称明代琉璃工艺的大观园。
千年传承飞虹塔建成于明代,但琉璃技艺的历史却悠久得多。西周时期已有原始琉璃珠饰,汉代出现多种成型技法,唐代琉璃瓦在庙堂之上大放异彩,宋代《营造法式》对琉璃烧造有专门记载。元代以后,山西成为琉璃建筑艺术中心,洪洞一带窑场兴盛,匠师辈出。飞虹塔正是千余年来琉璃艺术发展的巅峰。
广胜寺相传始建于东汉,唐代名将郭子仪曾奏请重修,历代均有修葺。寺内其他建筑上还保留着金、元时期的琉璃脊饰,与飞虹塔同属一个传统。可以说,飞虹塔不是孤例,它是当地琉璃匠人世代传承、不断精进的产物。明代正德、嘉靖年间,洪洞琉璃产业达到鼎盛,飞虹塔正是这一黄金时代的丰碑。
数百年风雨中,飞虹塔经历了地震和岁月侵蚀,却依然巍然屹立。近代以来,人们精心维护,对松动损毁的琉璃构件进行科学修复,坚持“修旧如旧”的原则,使得古老的琉璃技艺得以赓续。如今飞虹塔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也是琉璃艺术非遗的重要象征。
飞虹塔不只是一座塔,更是一部用琉璃写成的史书。它让我们相信,匠人指尖的火焰从未熄灭,千年之后依然照亮天空。当后人仰望飞虹塔的斑斓光华,看到的不仅是明代匠心的伟大,更是中华文明对美的执着追求。愿这份流光溢彩,能够世代流传,生生不息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