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滇川交界的群山深处，泸沽湖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蓝宝石。落水村就坐落在湖岸，是摩梭人世代居住的地方。这里没有车马喧嚣，只有晨雾与晚霞日复一日，在水面上写下淡淡的诗。
晨雾：湖水的呼吸天还没亮，落水村静得出奇。湖面上浮起一层薄雾，像纱，像梦，从水中央缓缓向岸边蔓延。起初只是一缕两缕，贴着湖水的皮肤游走；渐渐地，雾气浓了，把远山、木楞房和猪槽船都拢进怀里。湖水在雾下轻轻呼吸，偶尔传来一声水鸟的啼叫，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递来的问候。
我站在码头边，等第一艘猪槽船划破晨雾。船头坐着一位摩梭阿妈，她穿着红衣，戴着头饰，桨声欸乃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雾气在她身后合拢，又在她身前散开，船像一支笔，在灰白的水面上画出柔和的线条。晨光从东边山顶漏出来，先是一线，然后是一大片，把雾染成淡金。雾开始流动、翻卷，从湖面缓缓升起，像湖水的呼吸渐渐加快。等到太阳完全跳出山脊，雾便散得无影无踪，泸沽湖露出它蓝得透亮的眼睛。
在落水村，晨雾不是风景，是生活的一部分。阿妈们趁雾未散时去湖中取水，小伙子们检查渔网，孩子们在雾里追跑，笑声湿漉漉的。雾把所有人的脚步都放轻了，仿佛怕惊扰湖水的梦。
晚霞：天空的告别如果说晨雾是湖水的呼吸，那么晚霞就是天空的告别。傍晚，落水村的屋顶升起炊烟，湖水被染成一片绯红。太阳开始西沉，云层像被点燃的绸缎，红、橙、紫、金层层叠叠，倒映在湖中，分不清哪个是天，哪个是水。
霞光落在猪槽船的船头，落在摩梭阿妈的背影上，落在老奶奶转动经筒的手指间。湖面镜一般安静，晚霞在水里慢慢融化，像一颗巨大的糖，甜得让人说不出话。偶尔有燕子掠过，翅膀上沾着金光，转眼便消失在屋檐下。
天色暗下来，霞光从绚烂归于温柔，又从温柔归于沉寂。湖水由绯红变为黛蓝，星星一颗一颗跳出来。落水村的灯火亮了，一盏、两盏，与天上的星连成一片。湖边的玛尼堆在暮色中沉默，经幡在晚风中低声念诵。
湖与人的守望落水村是泸沽湖畔最早为人所知的村庄之一。摩梭人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，守着母系大家庭的火塘，也守着湖水的洁净。走婚桥上的故事被风吹散，祖母屋里的火种却从未熄灭。年轻人开始走出大山，又把新的目光带回来。村里有了客栈、酒吧和广场舞，但大多数摩梭人依然每天清晨去湖边转一转，傍晚坐在湖边看晚霞。
旅游改变了落水村，也考验着落水村。有人担心湖水被污染，有人害怕传统文化被消费。可当我看到阿妈摇着猪槽船，用并不流利的普通话和游客打招呼时，我明白：她们并不拒绝变化，只是希望在变化中，湖水仍然是湖水，晨雾仍然是晨雾，晚霞仍然是晚霞。
那天傍晚，我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，看最后一片霞光消失。身后的村庄传来歌声，是摩梭人的打跳调子，欢快而悠长。我忽然想，也许落水村最美的不是晨雾，也不是晚霞，而是它们之间的每一个日常：阿妈生火，孩子上学，游客来了又走，湖水涨了又落。在雾起霞落之间，落水村的日子平静地流淌，像泸沽湖的水，不慌不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