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城市出发,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西,车窗外的水泥森林慢慢退去,眼前开始涌起层层叠叠的绿。风穿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低响,像是一首古老而温柔的迎宾曲。双溪就安静地躺在这片竹海深处。一条清溪从山间流过,在村口分作两股,绕村而行,因此得名“双溪”。溪水不深,清澈见底,水底卵石圆润,光影随波晃动,像撒了一层碎银子。
周末应友人邀约,到这里体验采摘之乐。原以为只是寻常的乡间走走,可一到地方,便觉神清气爽。湿润的空气里满是竹叶和野花的清香,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近处是狗尾草摇曳的小径。田垄整齐,果园连片,一颗颗果实挂在枝头叶间,仿佛在向来客点头致意。
摘红莓采摘的第一站是村东的红莓园。走进棚架,红莓的香气扑面而来。低矮的绿丛中,红莓像一颗颗红玛瑙,有的还带着晨露,在阳光下晶莹剔透。提着小竹篮,弯下腰,用指尖轻轻捏住果梗,轻轻一折,那颗饱满的果子便落到掌心。红莓娇嫩,动作稍重就会捏坏,必须细心对待。身旁的小朋友蹲在垄间,小脸晒得红扑扑的,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,嘴角的果汁比草莓更鲜亮。咬开一颗,酸甜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,那是带着阳光温度和泥土芬芳的味道,和超市里包装精美的红莓截然不同。
挖春笋如果说摘红莓是温柔的细致活,那挖春笋可就是一场对眼力和耐心的考验。走进密密的竹林,脚下铺着厚厚的竹叶,踩上去松松软软。向导告诉我们,要找那些地面微微隆起、有裂缝的地方,底下往往藏着正在往上长的春笋。大家屏住呼吸,仔细寻找,一发现目标便兴奋地呼叫起来。用锄头小心地刨开周围的土,露出笋尖,再沿着笋身四周松土,最后对准根部用力一撬,一根白白胖胖的春笋便完整出土。那一刻的满足感,不亚于挖到宝藏。竹林里笑声不断,有人比谁的笋大,有人比谁的笋模样周正,热闹得像过节。
溪边野餐忙碌了一个上午,大家提着满满的篮子来到溪边歇脚。双溪的水声清亮,坐在被阳光晒暖的大石头上,把脚伸进溪水,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,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。有人把黄瓜、番茄和西瓜装进网兜,浸在溪水里,等吃过午饭再捞起来,凉沁沁的,格外爽口。附近的农家小院里升起炊烟,竹筒饭的清香混着腊肉炖笋的浓香飘过来,馋得人直流口水。
满载而归夕阳西下,竹海被染成一片暖琥珀色。回程时,后备箱里放着一篮篮红莓、几捆春笋,还有路边随手采的一束野花。大家都有些累,但脸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。双溪的田园乐趣,或许并不在于摘到了多少果实,而在于让人重新回到土地温和的节奏里:用眼睛发现,用双手劳动,用舌尖品尝,最后用一整晚的梦回味。竹海依旧青翠,溪水依旧流淌,那片土地带来的朴素欢喜,已经悄悄留在每个人心里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