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湖以南,五云山麓,藏着一处名为“云栖”的竹径。此处不似苏堤春晓那般人声鼎沸,亦无雷峰夕照的游人如织,它只是静静地卧在山坳里,以万竿修竹为屏障,隔绝了尘世的喧嚣。若说西湖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佳人,云栖便是她深闺中一卷未及展开的素笺,古朴、清寂,带着山野的呼吸。
踏入石牌坊,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。路两旁,高大挺拔的毛竹直插云霄,密密匝匝的竹叶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苍翠的穹顶,只漏下斑驳细碎的光影。初夏的午后,阳光虽烈,在此处却化作温润的绿意,洒在石阶上,像是碎金铺地。风起时,整片竹林便发出沙沙的声响,那声音不似松涛般浑厚,而是细密、清亮,仿佛是无数丝弦在轻拨低吟。这时候,心头那些纷乱的杂念,便随着这竹声一点点沉淀下去,心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竹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
行不多远,便见一条清澈的小溪,潺潺流过路边。溪水不深,水底卵石历历可数,偶尔有落叶打着旋儿漂过,又被石缝间伸出的青草拦住。沿溪而行,古木参天,枫香、苦槠、楠木,树龄多逾数百年,枝干虬曲苍劲,苔藓斑驳,写满了岁月的痕迹。树荫下,石凳上,有老者闭目小憩,也有游客驻足拍照,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,仿佛怕惊扰了这一方宁静。
继续深入,竹径越发幽深。路面由青石板换成了碎石与卵石,脚踩上去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两侧山坡上,竹笋拔节时的外壳零零落落,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绵软而有弹性。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腥气和竹叶的清芬,深吸一口,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凉意。偶有鸟鸣从深林里传来,清脆婉转,却更衬得四下里空寂无比。这时的云栖,像一幅水墨长卷,浓淡相宜,留白处皆是禅意。
洗心亭下坐,万虑一时消
行至竹径深处,一座古朴的亭子临溪而建,这便是“洗心亭”。亭柱上有一副楹联:“翠滴千峰宿雨收,清泉一道洗心流。”坐在亭中,看溪水从脚边流过,掬一捧入口,清冽甘甜,果然有洗心的意味。据说,古时文人墨客游西湖,必到云栖,必饮此水,以求涤除尘虑,澄明心境。此刻坐在这里,耳听竹声,目遇翠色,鼻闻草木清香,整个人仿佛被这山野之气重新淘洗过一般,清爽通透。
亭后有座古寺,名唤“云栖梵径”。寺门斑驳,香火不盛,却更显清幽。寺前两棵银杏,已有千年之龄,秋来满树金黄,是山中一景。不过此时正值夏日,银杏叶浓绿如盖,投下一大片阴凉。寺内偶有僧人走过,步履从容,神色安详。没有诵经的喧闹,也没有游客的嘈杂,只有风吹动檐角的铜铃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,悠远而空灵。
归途
从寺庙折返,天色渐晚。夕阳的余晖穿过竹隙,洒下万道金线。溪水被染成琥珀色,连竹叶的绿也柔和了许多。游人渐散,云栖恢复了一日中最寂静的时刻。只有虫鸣渐起,蛙声时远时近,像是为这片竹林唱一首安眠曲。回望来时路,那条青石板小径隐入修竹丛中,幽深如初。
离开云栖时,心头忽然浮起一句诗:“竹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。”但这幽静的妙处,又岂是诗句能说得尽的?或许只有当你亲自走一趟,在竹影婆娑中放慢脚步,才能真正感觉到——原来西湖最安宁的角落,就在这云栖竹径的深深绿意里,幽静宜人,不扰不惊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