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周庄，雾气还未散尽，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，早起的船娘已经摇着橹，从桥洞下悠悠穿过。这时候，找一家临河的老茶馆坐下，要一壶阿婆茶，配上几碟江南点心，便是周庄最地道的早晨。
一壶阿婆茶，泡开千年水乡周庄人喝早茶的习惯，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。阿婆茶并非什么名贵茶种，不过是本地人常喝的绿茶，或是自家晾晒的熏豆茶。但讲究的是水——必须用河里打上来的活水，盛在陶壶里，搁在炭炉上慢慢烧。等水咕嘟咕嘟冒泡，再冲进放了茶叶的白瓷杯里，茶香便一下子散开来，混着河风的湿润，沁人心脾。
茶馆通常不大，木桌竹椅，临窗摆着。窗外就是河道，偶尔有乌篷船划过，船桨带起的水声轻轻柔柔，像在给这个早晨伴奏。邻桌的老人慢悠悠地嗑着瓜子，说着吴侬软语；老板娘端着刚蒸好的青团子，热气腾腾地送到面前。时间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，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。
点心与茶，都是水乡的味道周庄早茶的吃食，带着水乡特有的灵秀。首推的是那笼三鲜馄饨，皮薄如纸，馅料里裹着河虾、肉糜和香菇，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。再来一块油墩子——萝卜丝裹着面糊，下锅炸得金黄酥脆，咬一口，外焦里嫩，满嘴都是萝卜的清甜。最不能错过的，是周庄的袜底酥，薄薄的长条形状，表面撒满芝麻，咸甜交错，配茶最是相宜。还有那青团子，用浆麦草汁和糯米粉做成，豆沙馅里拌着猪油，蒸熟后碧绿莹润，咬一口软糯香甜，满嘴都是春天的气息。
吃早茶的节奏，讲究一个“慢”字。先呷一口茶，润润喉咙，再拿起筷子，轻轻夹起一个馄饨。不用急，窗外有柳枝拂水，墙上有斑驳的藤影，远处传来阵阵橹声，近处有猫咪在脚边打盹。这一清晨，便在这茶香与烟火气里，变得丰盈而温柔。
水乡的早晨，藏着最深的乡愁很多周庄人，即便后来搬去了城里，也惦念着这一口早茶。有位老人告诉我，他年轻时在周庄生活，每天天没亮就去茶馆占位子。后来去城市工作，日子过得飞快，却总记得那慢悠悠的茶香。“城里也有茶馆，但总是少了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少了河水的味道，少了船橹的声音，少了老街坊的招呼声。”
其实少了的，是那份悠闲惬意的心境。在周庄喝早茶，不是为了赶时间，而是为了让自己慢下来。看太阳一点点升高，照在斑驳的粉墙上；看水波轻轻荡漾，倒映着拱桥的弧度；看一船一船的人来了又走，而河水依旧东流。所谓水乡生活，或许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早茶里，平淡，却隽永。
临近中午，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早茶将尽，却余味悠长。我起身离开，回头望去，老板娘正在收拾杯盏，阳光透过木格子窗，落在她含笑的脸庞上。河岸边的柳树垂落碧绿的丝绦，一艘乌篷船正好从桥下穿过，掀起的涟漪轻轻拍打着石阶。这样的早晨，把时光拉得很长很长，让人忍不住想：若能在周庄，天天如此，该多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