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暑气渐消,秋风初起。此时下江南,最宜去周庄。周庄的秋,不像北方那样来得猛烈,它藏在晨雾里,藏在檐角下,藏在菊花淡淡的清香中。若说春天是周庄的少女时代,那么九月便像是它从容不迫的中年,温润、沉静,眉目间满是时光酿成的醇厚。
晨光里的水乡清晨的周庄,还没有被游人的脚步惊扰。石板桥上挂着薄薄的露水,河水静静地倒映着白墙黛瓦。我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,耳边是摇橹船划开水面时轻柔的水声。两岸人家陆续开了门,老阿婆在河埠头浣衣,竹竿上晾起的蓝印花布在风里微微飘动。这时候,菊花已经开了。桥堍下、石缝间、木窗边,一丛丛金黄的、雪白的秋菊悄然绽放。它们不张扬,却给素净的水乡添了几分明亮的笑意。
菊花与茶香周庄的秋菊,多是本地人随手种的。比起名园里的名种,这些菊花更显得天真烂漫。花瓣层层叠叠,有的像小绒球,有的像细长的金丝,在阳光下闪着柔润的光。我走进一家临河的茶楼,要了一杯菊花茶。店主说,这是九月新采的胎菊,泡开来一朵朵在杯底舒展开,喝一口,清苦中带着回甘。坐在窗边,看河上的木船慢悠悠地荡过,船娘的吴侬软语和着水波声,恍惚间仿佛走进了旧时的水墨画。
午后闲步午后阳光变得慵懒,游客也多了起来。我避开主街,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深处有一座小小的庭院,门楣上写着“菊圃”二字。推门进去,满眼都是菊。黄的如蜜蜡,紫的如暮云,白的如霜雪,一畦一畦整整齐齐,又留出弯弯曲曲的小径供人穿行。风过时,花枝轻轻摇曳,送来清冽的药香。院中有石桌石凳,我坐下歇脚,看一只白猫在花丛边打盹。身旁的游客低声交谈,快门声此起彼落,却并不打扰这里的宁静。
黄昏与夜泊黄昏来得早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,河面上碎金浮动。周庄的桥在此时最动人,拱形的石桥倒映在水里,合成一个完满的圆。有人端着相机等灯光亮起,有人倚在桥栏上望着归船。入夜后,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,倒影在水波中摇曳,像一簇簇流动的火焰。我去看了一场临河的评弹,只坐了一会儿便出来,沿着河岸走。夜风里菊花香更浓了,混着水汽,湿润润的。走到全功桥畔,看见一个卖花的小姑娘,篮子里盛着小把的野菊,我买了一把,握在手里,花瓣凉凉的,沁人心脾。
别时秋意第二日清晨,我准备离开。晨光熹微,河面又恢复了镜子般的平静。菊花开得依旧精神,露珠在花瓣上滚动,晶莹剔透。我想起昨夜的评弹唱词,词里唱着“秋月春风等闲度”。但周庄的秋,并不等闲。它有菊花的清骨,有江南的柔肠,看过千年风雨,依然在每一个九月如约而至。我带着一小包胎菊踏上归途,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,古镇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淡雅的卷轴,慢慢合拢。
九月游周庄,不为别的,只为那一场菊花盛开的江南秋色。如果你也来了,不妨在某个清晨或黄昏,找一处临水的石阶坐下,看一朵花,听一阵橹声,感受秋天最初的善意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