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活节清晨，我踏上去周庄的路。春雨刚歇，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。水乡从晨雾中醒来，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。
水巷晨光到周庄时，太阳正从东边升起。河面上浮着淡淡金光，摇橹船缓缓划过，船娘的吴歌断断续续。岸边的柳枝垂到水里，嫩绿的芽像是春天写下的逗号。复活节的钟声遥远地响起，与古镇的桨声、檐角的风铃意外地和谐。春天在这里，不是日历上的节气，而是桥头一篮新摘的野菜，是屋檐下燕子衔来的泥。
古桥与巷弄双桥依旧安静地卧在水上，青石板被雨洗得发亮。我走过富安桥、贞丰桥，每座桥都有着各自的姿态。巷子窄窄的，两边是老屋的斑驳墙壁，爬山虎刚长出红褐色的嫩叶。偶然一扇木门打开，阿婆端出青团，热气腾腾。她说：“春天要吃青团，吃了整个一年都是绿的。”我买了一只，咬下去，艾草的清香和豆沙的甜味在口中化开。那软糯的滋味，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含在了嘴里。
春天的味道中午在临河的小馆坐下，点一盘阿婆菜、一碟螺蛳，还有一碗周庄面。老板说，螺蛳是刚从湖里捞的，清明前后的螺蛳最肥。窗外有游客放起风筝，一只红色的燕子在天上飞，和屋檐下的红灯笼相映成趣。复活节的彩蛋藏在花篮里，孩子们在石板路上笑着寻找。那种欢喜并不喧闹，像水波一样荡开，让旁观的人也忍不住微笑。
夜与希望傍晚，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周庄换了另一种神情：水倒映着灯火，像流动的星河。我坐在河边的石栏上，听远处飘来评弹的弦声。忽然想起“复活”这个词。人间的春天，本就是一次次重新开始。枯枝发芽，冰河解冻，老屋屋檐下又有了新燕。周庄千百年不变地立在这里，却在每个春天都焕然一新。
离开时，我回头望了一眼。夜色中的周庄安静而温柔，仿佛一个关于明天的许诺。复活节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：在经历寒冬之后，相信生命仍然会萌发，相信青石板缝里会长出绿草，相信每一次出发都带着希望。古镇的春天，正是这样一种朴素的信仰。
回程的车上，我打开窗，风里满是油菜花的甜香。这个复活节，我在周庄看到的不只是小桥流水，更是春天顽强而温柔的生机。希望的种子，已经落在水乡的涟漪里，静静生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