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同里,便走进了一幅水墨晕染的画卷。没有喧嚣的市声,只有河水浅浅的呼吸,和橹声欸乃,轻轻地,将人的思绪摇进旧时光里。
水,是这幅画的灵魂同里的水,是活的。它从古镇的骨血里渗出,蜿蜒成河,成渠,成巷。家家临水,户户枕河,白墙黛瓦的倒影在波纹里揉碎,又慢慢聚拢,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。小船悠悠地划过,船娘哼着吴侬软语的小调,桨声咿呀,在水面留下一道道银亮的涟漪。水是流动的,画便也流动起来。晨曦初露时,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青雾,远处的拱桥、近处的木楼,都在雾里若隐若现,仿佛是画师用了淡墨,轻轻一勾,便有了仙气。
桥,是画中最精巧的笔触同里的桥,多得数不清。最出名的是太平桥、吉利桥和长庆桥,三座古桥,像三位饱经沧桑的老人,静静地卧在河上。每一座桥都有自己的故事,桥洞圆润,倒映水中,便成了满月;桥身爬满青藤,石缝里长着野草,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。站在桥上望出去,河道弯弯,两岸人家错落有致,晾晒的衣裳在风中轻摆,炊烟袅袅升起,与河上的薄雾融在一起。这一刻,桥不再是桥,而是画中的点睛之笔,将两岸的风景连缀成一个完整的梦境。
巷,是画中最幽深的笔意同里的小巷,窄窄的,长长的,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。巷子深处,有木门虚掩,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灯笼;有老人在门口摇着蒲扇,眯着眼打盹;有猫儿懒懒地躺在墙头,尾巴轻轻摇动。走进巷子,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,两旁的墙上爬满青苔,偶尔有一枝红杏探出墙来,让这素净的画面平添几分活泼。巷子曲曲折折,每转一个弯,便有一处新的景致:一座小巧的园林,一方露天的水井,一扇雕花的木窗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见什么,这正是同里最迷人的地方。
园,是画中最雅致的留白退思园是这幅水墨画里最精巧的段落。园子不大,却处处藏着心思。假山叠石,水池清浅,回廊曲折,小亭翼然。站在水边看去,亭台楼阁、花木竹影,全都倒映在水里,分不清真假。园中有琴声隐约传来,伴着雨丝风片,更显得幽静绵长。这里的每一个漏窗,每一扇屏门,都像画师刻意留下的留白,让人在方寸之间,感受到无限的空间和想象。
人,是画中流动的烟火古镇的美,不在空寂,而在于它的烟火人间。河边有妇人浣衣,竹竿上晾着刚洗好的蓝印花布;茶馆里,几个老者围坐品茶,说着家长里短;小贩的担子里,冒着热气的芡实糕和袜底酥,香气在空气中弥漫。夜晚来临,红灯笼逐一亮起,倒映在水里,像一串串流动的珍珠。船影朦胧,人语依稀,同里并没有睡去,而是换了一种姿态,继续它的梦境。
同里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它不是凝固的标本,而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,水在动,风在动,人在动,画也便永远鲜活。你走进去,也成了画中的一笔,被这温柔的水乡轻轻拥抱着,不愿离开。多少次梦见,醒来时,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悠悠的橹声,心里还映着那粉墙黛瓦的剪影。同里,一幅值得用一生去品读的画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