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江南是一轴缓缓展开的水墨长卷,那么同里便是卷中最温润含蓄的一段。它没有周庄的喧闹,也比乌镇多了一分家常的静气。一条条河道如血管般穿镇而过,一座座石桥如纽扣般连起两岸人家。走进同里,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,视线被水光与白墙黛瓦牵着走,心也跟着柔软起来。
水巷与石桥同里的水,是流动的诗。清晨,河面浮起薄薄的雾气,船娘的橹声从水巷深处传来,一下一下,像是轻轻摇醒沉睡的古镇。两岸的房屋临水而建,木窗轻倚,石阶一直延伸到水边。有人在水埠头洗菜、浣衣,竹篮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,那画面朴素而动人。同里的桥多,造型各异,有拱形的、梁式的,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。站在桥上望去,水影倒映着人家,船影穿过桥洞,所有的景物都成双成对,虚实之间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江南。
园林与旧居同里不只是水乡,也是一座活着的老城。退思园藏在曲折的巷弄深处,面积不大,却把亭台楼阁、假山池沼安排得错落有致。走到水边回廊,雨丝如帘,在池面溅起细碎的银珠;晴日里,游鱼在莲叶间穿行,天光云影徘徊在碧水中。园中每一扇漏窗都是一幅画框,框住的是竹影、奇石,也是园主人寄情山水的闲淡心境。除了园林,镇上还保留着许多老宅和宗祠。黑漆大门半开,梁上的木雕、砖雕依然精细,可以想见从前的人在这里读书、会友、宴饮,生活井然,日子绵长。
晨昏与四季同里的美,经得起晨昏与四季的品读。春天,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旁生出青苔,桃花斜斜地探出墙头;夏天,百草丰茂,荷叶田田,树荫下的茶馆里飘出碧螺春的清香;秋天,桂花落满庭院,银杏把天井染成金黄;冬天,雪落无声,乌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,水面上雾气氤氲,像一首清冷而温柔的词。最难忘的是一个黄昏,落日把整条河染成暖橙色,炊烟从屋顶升起,木船缓缓归来,岸边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同里的如诗如画,不是刻意的风景,而是人们生活本身的样子。
离开同里时,我频频回头。水光、石桥、深巷、古树,都静静地待在暮色里,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同里水乡风光,是诗,是画,更是一段温柔的江南旧梦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