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里古镇,河道纵横,水网如织。街巷依水而延,船桨声推开晨雾;石桥卧波,连接着明清旧梦。同里自古多桥,尤以古桥闻名。镇志上说,历代桥梁曾有数十座,至今现存的宋元明清古桥,依然星星点点地散在水巷之间。每一座古桥,都有名字;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段故事。桥下流水老了,桥上故事不老。
同里最老的桥,是思本桥。它建于南宋,单孔拱起,桥面窄窄的,桥洞矮矮的,像一位躬身听水的老者。桥身由青石砌成,石缝里嵌着绿苔,也嵌着八百年的风霜。相传,当年一位在外为官的读书人回乡省亲,见乡人撑篙渡河,心中不忍,便捐出俸禄建桥。桥成之后,他不肯用俗名,只题“思本”二字,说:“人不可忘本,水不可断源。”到了月夜,桥影落入河中,像落下一枚旧玉。同里人从这桥上走过,走出巷口,走回家门,总记得回望一眼;那一眼,便是思本。
太平桥、吉利桥、长庆桥:走过三桥,走过好日子同里人最看重镇中心的“三桥”:太平桥、吉利桥、长庆桥。三座桥相距不远,桥桥相望,桥下有水,水上有船。太平桥是梁式的,稳稳当当;吉利桥是拱式的,柔柔俏俏;长庆桥卧在碧波上,弧线舒缓如笑眉。老人们说,人生在世,一要太平,二要吉利,三要长庆。于是每逢婚嫁、满月、升学,街坊们都要簇拥着当事人“走三桥”。从太平桥走过去,再绕过吉利桥,最后踏上长庆桥,一边走一边唱着吉祥话:“太平桥头太平过,吉利桥畔万事吉,长庆桥上庆流年。”桥本身不会说话,可是在同里人心里,它们早已是保佑一生的图腾。
富观桥:桥边的石榴树富观桥是同里东南的一座古桥,不如三桥热闹,却最有人情味。桥边生着一棵老石榴树,春夏之交,红花照水;秋深时分,果实垂枝。老辈人常说,从前桥头住着一户人家,女儿嫁到外村,每年回娘家,都要在这桥上站一站,看一看娘家的炊烟。后来母亲走了,女儿回来得更勤,她在桥边栽下一棵石榴树,说:“娘,女儿不在,让这棵树替我看桥,也替我给娘作伴。”从此,石榴树一年年红,桥一年年旧。风来,树叶沙沙响,像是替远嫁的女儿,把没说出口的话,一遍遍说给桥听。
泰来桥:否极泰来的灯火同里还有一座泰来桥。桥名“泰来”,正取自“否极泰来”。老辈人讲,古时镇上有个书生,家贫,考了多年不中,心里渐渐凉了。一天夜里,他一个人坐在桥头叹息。桥下流水无声,桥头却有盏灯,是一个卖宵夜的老妇人点的。老妇人给他盛了一碗热粥,说:“河有弯,桥有拱,人这一辈子也有起落。你只看见桥下影,怎么不看看桥上灯?”书生听了,忽然落泪。此后他闭门苦读,终有所成。他回到同里,把桥名题作“泰来”,想在最暗的夜里,也给后来人一盏灯。这故事未必见于县志,却一直活在桥边风中。
水长桥在,故事不散同里的古桥,每一座都有一个故事。有的故事很长,长过一条河;有的故事很短,短得像一步跨过石桥。桥还是那些桥,水还是那汪水,可走过桥的人,一代换了一代。古桥从不催促,也不挽留,只把故事存在石缝里、桥栏边、月光下。你若在同里住上一夜,清晨去走桥,也许会听见石板在风里低语:人生如过桥,桥上担心,桥下宽心;走得了桥,便走得过河。同里的古桥,就这样用石头守着水,用故事守着人心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