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开元寺,坐落于福州鼓楼区闹市之中,始建于南朝梁,距今已有千余年。唐代时,它更名为“开元”,成为闽地重要的佛教道场。这一次,我专门前来,不是为了烧香祈福,而是为体验寺内的佛教禅堂生活。
初入禅堂:放下尘缘清晨六点,寺门刚开不久,空气中还带着露水的湿润。在知客法师的带领下,我穿过大雄宝殿,绕过回廊,来到禅堂。禅堂门口挂着“选佛场”的木匾,字迹斑驳却依然醒目。门内一片静穆,地面一尘不染,长连床整齐排列,中央供着释迦牟尼佛像,香炉中的檀香如缕缕白烟上升。法师低声说:“进禅堂,先放下。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脱下鞋子,放在门外鞋架上,轻轻步入堂中。
堂内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蒲团、木鱼、香板、引磬。窗外偶尔传来鸟鸣,更衬得堂内清寂。按规矩,行香之前先礼佛三拜。我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,合掌、问讯、拜下。动作虽生疏,心却渐渐平静。
行香坐香:与妄念共处“大众师,行香——”维那师拖长声调,木鱼声起。众人开始绕佛慢行,步伐由缓到急。我夹在队伍中间,学着大家将右手甩起,眼睛微垂,只看前方一人。脚步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整齐的“啪啪”声,像一阵阵有节奏的雨。行香十分钟,身体微微发热,也把一早的困意驱散了。
突然,木鱼声止,众人各归本位。我学着旁人的样子,整理衣裙,盘腿坐上蒲团。双手结定印,脊背挺直,下颌微收。维那师轻敲三下木鱼,殿堂顿时安静下来。
我原以为打坐很容易,真正坐下来才发现,念头像水里的气泡一样不停地冒出来。我一会儿想到上午请假没回的信息,一会儿想起昨晚和家人的争执,一会儿又觉得膝盖酸痛难忍。我试着让自己数呼吸,从一数到十,数着数着就忘了,又从头再来。几次反复之后,我渐渐找到一点感觉。呼吸变得绵长,酸痛也没有那么尖锐了。时间仿佛被拉长,又似乎消失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引磬“叮”的一声穿透寂静。大众缓缓出定。我睁开眼,才发现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虽然双腿酸痛,但心里像被清水洗过一样,轻盈而明朗。
禅茶与开示:平常心即是道早坐结束后,法师请我们到茶室喝茶。说是茶室,其实也是一间简朴的屋子,几张木桌,几只粗碗。法师一边泡茶一边说:“今天你们体验到什么?是不是觉得妄想很多?”大家点头。他笑着说:“修行不是没有妄念,而是不被妄念带走。念头来了,知道就好,不要跟着它跑。”
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又说:“禅堂里坐香是修行,出了禅堂,吃饭、走路、扫地,哪一样不是修行?心若安,处处都是禅。”我听着,忽然想起早上进门时那块匾——选佛场。原来所谓“选佛”,不是选别人,是选自己那一颗清净心。
茶味清淡,却回甘悠长。我们安静地喝着,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看手机。这一刻,时间好像放慢了。
过堂用斋:吃饭也是修行中午,我随众去斋堂“过堂”。法师提前教过我:端身正坐,碗筷摆好,不发出声响。行堂僧人拎着木桶走来,我用手势表示要多少饭、多少菜。饭菜只是普通的青菜、豆腐、米饭,但不知为何,吃起来格外香甜。我一边咀嚼,一边想着“食存五观”,感恩一粥一饭来之不易。
吃完饭,我用茶水涮了涮碗,把涮碗水喝下去。这是寺里沿袭千年的规矩,惜福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所谓修行,正是在这些微小而平常的举动里,保持觉察和感恩。
夕照钟声:把禅带回家傍晚,我准备离开。走出禅堂时,夕阳正好照在寺院的黄墙上,给古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晚钟响起,沉重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。我回身合掌,向寺院深深一礼。
这一天的禅堂体验,没有奇妙的境界,也没有高深的道理。但我学会了走路时好好走路,吃饭时好好吃饭,念头纷飞时,安然地看它来去。离开开元寺,我仍然回到喧嚣的城市,脚下却多了一份从容。
千年古刹依旧静默,钟声悠远,像在提醒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:心若安顿,处处都是选佛场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