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开元寺,始建于南朝梁太清三年,至今已逾一千四百余年。它坐落于榕城闹市之中,却自有一种隔绝尘嚣的静谧。每逢佛门盛事,寺内便会举行庄严的僧会,四方信众云集,梵音袅袅,香云缭绕,令人恍若置身于琉璃净土。那是一场跨越世俗与禅境的对话,更是心灵归返本真的殊胜因缘。
古刹钟声,迎请十方僧会之日,天色未明,寺院山门已悄然开启。晨钟悠远,如海潮音,唤醒沉睡的城市,也唤醒众生心中的菩提种子。僧众披袈裟,列队缓行,足音轻稳,目光澄澈。维那举腔,梵呗初起,那声音苍凉而辽阔,仿佛从千年深处传来,穿透殿堂,直抵人心。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,与晨曦融为一体,将整个寺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法喜之中。
与普通法会不同,开元寺的僧会尤为注重“禅意”的流露。这里没有繁复的仪轨炫目,没有喧闹的锣鼓聒耳,所有安排皆以静摄心、以默养性。僧众或持经行禅,或静坐观心,每一个动作都如流水般自然,每一次唱诵都如清风般安详。信众随之屏息凝神,不敢轻语,只在那一静一动之间,感受佛法的不可思议。
禅茶一味,心香一瓣僧会中段,设有“普茶”环节。几案上陈设素瓷盏,茶汤澄黄透亮,热气轻扬。老禅师亲自执壶,为与会者逐一斟茶。他面色平和,眉宇间带着历经岁月淘洗后的从容。有人接过茶盏,低头轻啜,顿觉两腋清风,尘虑尽消。这一盏茶,不单为解渴,更是一种教导——喝茶时只管喝茶,心无旁骛,念念分明,才是真正的禅。
普茶之后,禅师升座说法。他的话语通俗而深邃,不引经据典,却句句落在心坎上。他讲起开元寺的往事,讲起历代祖师在此参禅悟道的艰辛,讲起“烦恼即菩提”的平常道理,讲起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保持觉照。众生听后,有的会心一笑,有的默然点头,那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如同冬日冰雪遇见暖阳。
经声如潮,誓愿不退午后,僧会进入最庄严的环节——讽诵《楞严咒》与《佛说阿弥陀经》。大殿内僧众分列两序,木鱼声清脆笃定,引磬声清越悠扬。百余人同声齐诵,声浪高低起伏,如大海潮涌,婉转处似清泉漱石,激昂处如雷霆破空。经声在梁柱间回旋,在庭院里荡漾,几只飞鸟也被吸引,停驻在古榕枝头,静静聆听。
信众们随文入观,恭敬礼拜。彼时彼刻,没有人再想起俗务的纷扰、得失的计较,每个人都只是单纯的修行者,以一颗赤诚之心顶礼诸佛。有年老的信众热泪盈眶,却说不清为何感动;有年轻的访客初次体验,竟久久不肯离去。原来,佛法从来不曾远离,它一直驻在这座古刹的每一寸空气里,只待机缘成熟,便与人的心相遇。
暮鼓声中,法喜充满日落西山,金色余晖斜洒于飞檐之上,僧会渐近尾声。最后一通暮鼓,沉稳而有力,像是叮嘱,又像是告别。僧众再次列队,缓步走出大殿,在广场中央合掌回向:愿以此功德,庄严佛净土,上报四重恩,下济三途苦。众生齐称“阿弥陀佛”,声动九天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
寺门缓缓合拢,喧嚣与静谧重新分隔。然而,每一个参与僧会的人,心中都多了一份笃定与安和。福州开元寺的佛教禅意僧会,不只是一种仪式,更是一种唤醒。它提醒我们:在这个浮躁的时代,还有一方净土可以安顿灵魂;在无尽轮回的旅途中,还有一盏明灯可以指引归途。此日之殊胜,不在一时之感触,而在日后念念不忘的回向与修行。
愿此禅意长存,愿一切众生皆得清凉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