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光孝寺是岭南最古老的道场之一,素有“未有羊城,先有光孝”之说。红墙黄瓦之外,是车马人流;山门之内,却自有一片寂静。寺院不设茶堂,却在僧人的日常行持中处处有茶:晨钟后供佛之茶,饭后细品之茶,客至默然相对之茶。禅本无言,茶本无味,只因人心有觉,茶便成了接引的门径。
光孝寺与禅门因缘极深。六祖慧能在此出家,南宗禅法由此流布四海。寺中的菩提树、瘗发塔,见证了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”的见地。祖师的菩提心印,如茶汤一般,不落文字,却直抵人心。后世丛林把“茶禅一味”奉为圭臬,光孝寺的茶道,便是在这种传统中生长出来的。
以茶为修的当下光孝寺的佛教禅意茶道,不是表演,也不求滋味。它更像一场可以品饮的经行。茶室之内,席地而坐,身心先调至安处。煮水时听松风之响,温盏时看雾气之交,投茶时觉气息之细微。每一个动作都放慢,但又不是刻意放慢;只是回到当下,手到、眼到、心到。
茶道中最重要的是“止”与“观”。止,是念不起;观,是心不昧。僧人注水时,水从高处落下,溅入盏中,声音由大到小,恰似妄念渐息。举杯时,目光安住于茶汤,观其色如琥珀,嗅其香转澄明,入口时如含月光,温热向下,心境也随之空旷。茶、水、器、人,在此刻浑然一体。
吃茶去:公案里的禅机赵州和尚“吃茶去”的公案,是禅茶最著名的注脚。学人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,赵州答:“吃茶去。”再问,仍答:“吃茶去。”这不是回避,而是把一切理论都拉回到当下的一杯茶中。光孝寺的茶道,同样如此:没有深奥讲论,只在“请、坐、饮茶”之间,让来者自醒自悟。
茶会时,僧人不说法,只是行茶。客人静坐,双手接盏,低头饮下。茶汤微苦而有回甘,恰如人生。禅意不在茶里,而在饮者心中。若问此时如何,或许仍是一句:喝茶去。
茶心平常,事过无痕禅茶最后回到平常。光孝寺的茶,不是玄妙之物。僧人自己喝的茶,往往只是粗陶碗中一把大叶,开水冲下,随泡随饮。所谓禅意,不是奇异境界,而是饥来吃饭、困来眠、渴来饮茶的平常心。茶道结束,器归原位,席面无尘,如雁过寒潭,不留影迹。
坐在光孝寺的古树下,偶有落叶入盏,便觉得这一杯茶里,有唐宋的烟雨,有祖师的清风,也有此刻的自己。茶尽,人散,菩提不动。禅意茶道,原是教人从一杯茶,回到心地本来的清明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