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凛冽的北风翻过黔东的山岭,㵲阳河便褪去秋日的斑斓,换上一身素净的冬装。雪花簌簌落下,贴着河面飘旋,又落在石阶、瓦檐和枯枝上。两岸峰峦被雪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松杉裹上白绒,悬崖上的灌木挂满冰花。河谷里只剩下雪声、风声,和㵲阳河低沉的流水声。
河水在冬季并不完全封冻。浅滩结出薄冰,像玻璃覆盖着卵石;河心依然碧绿如玉,缓缓流淌。水雾从河面升起,把树影、木桥和远山揉成一幅水墨画。偶尔有船工撑着竹筏从雾里驶出,竹竿点破薄冰,发出清脆的声响,又被空旷的河谷吞没。
二、河畔霜枝与冰凌沿着河岸行走,冬天以另一种方式呈现。高大的枫杨落尽叶子,枝丫在铅灰的天空里织成细密的网。每一根枝条都被霜花包裹,晨光里泛出淡淡的银紫色。岩石边的芦苇干枯垂立,挂着一串串冰凌,像水晶帘子垂向水面。风过时,冰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仿佛远处有人拨动弦乐。
河滩上的石头被雪覆盖大半,只露出黑色湿润的顶部。有些石上长着青苔,雪化处透出星星点点的绿意。溪涧汇入处,水汽更浓,冰凌也更大:有的从石壁垂到河面,像透明的短剑;有的在浅洼里凝成冰花,像蕨草、羽毛、菊瓣,令人驻足。
三、雪落苗乡,屋瓦皆白㵲阳河两岸散落着苗寨和古镇。冬天游客稀少,吊脚楼静默地立在雪中,黑瓦上覆着厚厚的雪,檐角挂着红灯笼,灯影在雪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。青石板路被雪抹平了缝隙,行人走过,留下一串脚印,又被新雪覆盖。炊烟从屋顶升起,与河面上的水汽融成一片。
寨子里的老人围坐在火塘边,小声地聊着旧事。孩子们却跑到河滩上堆雪人、砸冰凌,笑声在安静的河谷里格外清脆。有船家用竹篙推开浮冰,把刚捞起的小鱼送往集市。雪落在他的斗笠上,又滑进领口,他只笑着骂一声,又继续撑船。
四、静默中的生机白雪覆盖的天地并非死寂。白鹭立在浅滩的石头上,缩着脖子,像一位披蓑衣的老翁;它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,激起一圈涟漪,然后展翅飞过河面,雪地上留下一串优雅的影子。野鸭从芦苇丛中游出,身后拖着两道细长的水痕。林间鸟鸣时远时近,让寂静的河谷有了起伏的呼吸。
水底,鱼群正慢慢游动。它们贴着河底的沙石,避开寒流的侵袭。石缝里的水藻依然翠绿,水流拂过,像柔软的长发。对它们而言,冬天不是终结,而是一场漫长的等待。等到山顶的雪渐渐融化,等到第一场春雨落下,它们就会重新浮上水面,迎接新一轮的苏醒。
五、冬日的童话,心灵的归处站在㵲阳河边,任由雪花落在肩头,会觉得时间变得很慢。远离了城市的喧嚣,这里的一切都是朴素而真实的:冰是冰,雪是雪,水是水。山还是那座山,河还是那条河,但换了一身冬装之后,它像从现实里走进童话,又像从童话里走进现实。
有人说,冬天的㵲阳河太冷清。可我偏偏喜欢这份冷清。雪落在河岸上,落在屋瓦上,落在所有需要覆盖的伤痛上;河水依旧向前,带着冰凌、落叶和溶化的雪水,把冬天的记忆带到远方。
黄昏时分,雪渐渐停了。夕阳从云缝中漏出一线金光,把河谷染成淡橘色。河面雾气泛起粉红,岸边雪地闪烁着细碎的光。那一刻,㵲阳河像一位披着银装的新娘,安静而圣洁。这就是㵲阳河的冬景,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,也是一处让灵魂栖息的精神家园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