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不久,我们便驱车到了㵲阳河边。雾气还挂在半山腰,河水清冽,带着一夜未散的凉意。岸边草叶上有露水,踩过去,鞋边湿了一小圈。朋友选了一处凸向水中的石头,我则靠着柳树坐下。两支钓竿伸向河心,浮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像是在跟流水打招呼。
等待的功夫钓鱼人常说,三分靠饵,七分靠等。我挂上蚯蚓,把线抛出去,接下来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——等。这一等,竟让我有些不习惯。总想摸手机,又觉得对不起这片安静,于是干脆把手机放进背包,专心看水。水面偶尔泛起一圈涟漪,是小鱼啄食;远处有白鹭掠过,带起一串水珠。时间变得很慢,慢到能看清云从山头移到树梢,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浮漂一沉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浮漂忽然猛地下沉。我心头一跳,赶紧提竿。竿梢弯成一道弧,水下传来挣扎的力度。我没有急着收线,而是顺着鱼的力道来回遛了几圈,等它累了才慢慢拖到岸边。是一条半斤多的鲫鱼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我把它放进鱼护,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。这种满足不是征服,更像是大山大河给的一份礼物。
放生与收竿傍晚时分,朋友钓了七八条,我只钓到那一条。可我并不羡慕。看着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,我把鱼护里的鲫鱼捞出,蹲在浅水边松开了手。它摆摆尾巴,一下子消失在水里。朋友说我傻,我说,今天已经钓到了最珍贵的东西。
收获喜悦回去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垂钓的意义。以前总觉得钓鱼是懒散的消遣,直到在㵲阳河边坐了一整天,才明白它其实是一种专注的休息。眼睛盯着浮漂,心却不再乱跑;手上握着钓竿,头脑反而清空。所谓收获喜悦,不一定是满满鱼篓,而是一段什么也不做、什么也不想、只与山水共处的时光。那尾入水的鱼,把这份喜悦留在了心里,也把再见许诺给了下一个清晨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