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黔灵山的轮廓还带着几分睡意。林间鸟鸣稀疏,石阶上湿漉漉的,是昨夜细雨的痕迹。沿山路走到黔灵湖边,水气扑面而来,湖面平得像一面微微泛光的镜子。天色渐渐透亮,阳光从山梁的缺口处斜斜照下来,把湖岸的树影拉长,也在水面上撒下碎金。就在这时,一只蜻蜓从水草丛中飞起,紧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它们像是一群被晨光唤醒的精灵,开始了一场属于水面的、没有彩排的舞蹈。
晨光里的精灵黔灵山蜻蜓的个头都不大,腰身细长,翅膀薄得像一层会呼吸的光。有的通体深蓝,像是从湖底捞上来的夜色;有的泛着铜绿,仿佛被山里的雨水染过;还有的带着朱砂一样的红,在绿荫中格外醒目。它们在空中变换角度时,翅膀上的纹路会折射出虹彩,那些颜色像碎钻落了满空,又像忽闪而过的心跳。你很难仔细看清一只蜻蜓,因为它总在动;可你也很难忘记它,因为它把一瞬间的轻盈,刻在了你注视的目光里。几只蜻蜓停在湖边的芦苇上,细弱的苇杆被压弯,又轻轻地弹起,它们却浑然不觉,只是悠闲地梳理着翅膀,像舞者演出间隙的片刻休憩。
点水的瞬间水面是蜻蜓的舞台,也是它的产床。人们常说的“蜻蜓点水”,其实是雌蜻蜓把卵产在水里。不过站在黔灵湖边,看那些轻快点水的动作,更像一场即兴的舞蹈。它低低地掠过湖面,尾尖贴着水皮一触即分,身后留下一圈又一圈涟漪,像乐谱上悄悄写下的装饰音。有时,一只蜻蜓选中了倒伏的芦苇梢,停在那里,翅膀合拢又张开,仿佛在为下一支舞曲调整呼吸。还有的蜻蜓喜欢在半空中悬停,翅膀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频率颤动,把时间也搅得微微发黏。等它再度起飞,整个湖面都成了它的聚光灯;风来的时候,水波推着它滑翔,风停的时候,它又在原处打一个漂亮的旋。这样的景致,看多久都不会腻。
寂静山水的灵动黔灵山的美,在于山水相融。湖不大,却把四周的山影、树影、云影都收进怀里。若是没有蜻蜓,这画面安静得近乎冬眠。而蜻蜓一来,便让一整幅山水活了起来。它忽而飞近水面,把倒影里的天空揉皱;忽而升到半空,像一个小小的音符,从湖的一边跳到另一边。水下的游鱼偶尔冒个泡,岸边的蝴蝶也来凑热闹,但都不如蜻蜓轻盈。它几乎不带走什么,也不留下什么,只给这一方山水添上流动的线条和浅浅的叹息。山是静的,水是静的,只有蜻蜓是动的。可正因为有这一点点的动,静才变得深远,空灵才显得充盈。
游人渐多,黔灵山从晨梦中醒来。蜻蜓却依旧不知疲倦地在水面兜着圈子。它们不理会人群的喧哗,也不在意相机镜头的追逐。也许它们天生就是这山水的舞者,没有编排,没有谢幕,只在风里雨里,用翅膀画出自己的轨迹。看久了,人也生出几分羡慕:若能像蜻蜓一般,在无常的水面上轻盈起舞,是一种多难得的自由。或许下次你来黔灵山,也会在湖边停下,看这些轻盈的舞者,把晨光跳成涟漪,把山影舞成诗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