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有机会来到江西含鄱口，站在含鄱岭上，远眺鄱阳湖烟波浩渺。原以为这已是人与湖最近的对望，不料此行还有一项特别安排——乘水上飞机，从鄱阳湖面起飞，来一次真正的“俯瞰山河”。带着兴奋与期待，我走向湖畔的飞行码头。
清晨的含鄱口还笼着薄雾，群山在雾中若隐若现。山风裹着水汽，湿润而清冽。沿着山间公路下行，不久便来到一处开阔湖湾。碧绿的湖水轻轻拍打着堤岸，一架红白相间的水上飞机正停在水面上，像一只安静的大鸟。机翼下挂着的浮筒被水托着，机身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工作人员递来救生衣，详细讲解乘机注意事项。我穿上救生衣，系紧安全带，心脏不自觉地怦怦直跳。
踏着水上的浮桥，我登上飞机。机舱不大，但座位舒适，飞行员友好地向大家点头示意。螺旋桨启动，轰鸣声瞬间充满耳畔。飞机缓缓离开浮桥，在湖面上滑行。水波一下一下拍击浮筒，机身微微颠簸，窗外飞溅起碎玉般的水花。正当我沉浸于水面的律动时，机身猛地一轻——飞机离水了！
爬升的过程非常轻盈，仿佛积攒了足够的力量，陡然挣脱水面的牵挂。地面在拉远，湖面在铺展。先是码头变小，接着整片湖湾都收入眼底。飞机不断攀升，转过一个漂亮的弧线，稳稳地朝含鄱口方向飞去。此时，鄱阳湖的壮丽一览无余：湖水一望无际，阳光洒在水面，银光闪烁如亿万鳞片；远处的庐山峰峦叠嶂，含鄱口如同一个巨大的豁口，正对着湖面，仿佛要将这一整片湖水都拥入怀中。我终于明白它名字的由来——含鄱口，果然是把鄱阳湖“含”在口中。
飞行员操纵飞机在湖面上方盘旋，使我得以仔细辨认那些从书本上熟悉的名字：五老峰巍然列峙，汉阳峰高耸入云，云气在山腰间流动，将峰峦衬托得宛如仙境。湖岸线蜿蜒曲折，几条小河从远处的田野里汇入鄱阳湖，水色由浅到深，交织出图画般的纹理。湖上有几艘渔船，在碧波间拖出细长的水迹。更远处，城镇的楼宇和桥梁若隐若现，人类生活与自然山水在此处和谐共生。
飞机继续飞行，时而拉升，时而侧倾。每当转弯时，屋顶和湖岸在窗外倾斜，大地扑面而来，又迅速掠去。那种失重与离心感，带来既紧张又畅快的体验。风从缝隙中灌入，带着湖水的凉意。飞行员通过耳机介绍沿途景点，声音温和而清晰。他说，晴好的日子里，从这里可以看到更远的庐山和鄱阳湖，有时候还能看见候鸟群从湿地上起飞。我闭了闭眼，想象着冬季候鸟成群结队掠过水面的画面，那一定是另一番动人的景象。
约二十分钟后，飞机开始返航。驾驶员轻推操纵杆，飞机缓缓下降。远处的湖湾越来越大，浮桥和人群重新变得清晰。机头对准水面，机身越来越低，片刻之后，两具浮筒触到水面，激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。飞机在水面滑行减速，溅起的水珠打在舷窗上，像是与这片湖的一次亲密触碰。最后，飞机稳稳停在码头旁，伴随着发动机怠速的低声嗡鸣。
走下飞机，双腿还有些微微发飘。我回头望着依然在湖面摇曳的水上飞机，感觉自己刚刚做了一场穿越山水之间的梦。在含鄱口，不仅能在山巅之上远眺鄱阳湖，还能乘着水上飞机，用自己的眼睛丈量这片神奇的交界处。当飞机升上天空，当山峰与湖水同时出现在脚下，我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“山河壮阔”。那一趟飞行，早已不是一次观光体验，而是一场与山川湖海的对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