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佛山不高,却有名山气象。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阶上,我踏着斑驳的光影,沿盘山小路缓缓向上。两侧古木参天,雀鸟啼鸣,淡淡的香火气从林间飘出,令人未到山顶,心已静了下来。济南人常说,千佛山是这座城的靠山,也是它的清凉台。无论什么时节,山路上总有人影:晨练的老人、结伴的学生、远道而来的游客,都被同一份山的静默包围着。
山间清寂山路并不陡峭,却处处可见岁月的痕迹。石阶被游人磨得温润,路旁的摩崖石刻在青苔间若隐若现,刻着先人的诗句与祈愿。走过兴国禅寺,檐角风铃轻响,殿内梵呗低回,香客合掌躬身,神色安然。寺院里有几株百年柏树,枝干虬曲如龙,树皮上的裂纹让人想到光阴的坚硬与柔软。我没有进殿,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听一位老居士低声说着寺里的旧事,说的是重修殿宇的辛苦,也说菩萨的慈悲。阳光穿过树隙,洒在斑驳的香炉上,一切都安静而妥帖。
我走走停停,路遇几棵老槐,枝干遒劲,像是守着这座山的故事。相传舜曾耕于此山,所以千佛山又名历山;山上有舜祠,有历山院,处处透着一股厚朴的古意。济南是一座有根的城市,舜耕于历山的故事,早已融进百姓的口耳相传里。千佛山不只是佛音梵唱,也收着儒家先圣的德泽。越往上走,视野越空阔,城市的声响渐渐退去,只余风声与自己的喘息。
登顶远望大约四十分钟,终于登上山顶。站在宽阔的观景台上,济南城尽收眼底。远处,黄河如一条淡黄的丝带,隐约在天地之间;近处,大明湖宛如一颗嵌在城心的明珠,湖光潋滟;城西的趵突泉和泉城广场,也能辨出轮廓。整个济南,就这样以山为枕、以水为眼,舒舒展展铺在眼前。
这座城是活泼的: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,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不绝的脉搏;这座城又是安静的:泉水在街巷里流淌,柳枝拂过老城的瓦檐,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千佛山像一个守望者,看护着这座城的安稳与灵动。站在山巅,能听见风穿过松林,也能听见城市的呼吸。那一刻,我突然理解了老舍笔下的济南:冬天温情,秋天明净,而山水与城郭,从来都是长在一起的。
山顶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有人在栏杆前合影,有人指点着远处的高楼,一位父亲把孩子举在肩头,指着大明湖说:“那是咱们济南的眼睛。”孩子咯咯地笑,清澈的童音被山风送出很远。我想,这座山大概见证过无数这样的时刻——一个人从小在这里望远,长大后又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看同一片山水。山不说话,但山都记得。
下山下山时,夕阳已把天边染成橘色。我回头看,千佛山在暮色里愈发沉静,像是把一整天的人间悲欢都收进了岩石的纹理。登高未必是为了超越什么,有时只是为了换一个视角,重新认识自己生活的地方。千佛山不算高,可是当你真正站上山顶,俯瞰这座被泉水和柳树滋养的城市,心中便会生出一种妥帖的欢喜:原来故土山河,如此可爱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