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西湖,最难忘的不是接天莲叶,不是映日荷花,而是白堤两岸的蝉声。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旋律,从清晨持续到黄昏,仿佛夏日正用自己的嗓子歌唱。
一、蝉声如潮清晨的白堤,薄雾未散,蝉声已经醒来。先是湖边柳树上的一两声试探,像琴弦被轻轻拨动;接着,周围的蝉应和起来,声音由疏到密,由低到高,终于汇成一片宏大的声浪。那声音穿过柳枝,掠过湖面,贴着水波向前滚动,把整条白堤裹进夏日的合唱里。
我常想,蝉是夏天的诗人。它们不写诗,却用声音写诗。白堤的蝉声与别处不同,它带着水汽,带着荷香,带着柳影。站在堤上,耳畔是蝉鸣,眼前是湖水,远处是孤山。蝉声把人的思绪拉得很远,仿佛从白居易的诗句中一直鸣响到今天。
二、烈日与浓荫正午的白堤,太阳把石板晒得发烫,蝉声也到了最热烈的时候。行人匆匆从柳荫下走过,蝉声如雨点般落在肩头。有人觉得蝉声聒噪,我却觉得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。如果没有蝉鸣,夏日便少了灵魂。
柳树是蝉最好的舞台。白堤的柳树年深日久,枝干苍劲,垂下的绿丝绦像无数道帘子。蝉躲在浓荫里,看不见影,只闻其声。你往上寻,它们便忽然噤声;你一走,它们又齐声高唱。那声音忽远忽近,忽高忽低,像是故意与人捉迷藏。
我在一棵老柳树下驻足,抬头寻找蝉的踪影。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碎金般洒在脸上。蝉声忽然近在耳侧,又忽然远在天边。那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,蝉鸣是夏天的呼吸。它不慌不忙,不紧不慢,把漫长的白昼一寸一寸地唱过去。白堤的夏因此有了节奏:清晨是序曲,正午是高潮,黄昏是尾声。
三、蝉声里的旧梦黄昏时分,湖上起了微风,蝉声渐渐温柔。落日把白堤染成金色,水面浮着碎金。蝉声与晚霞交织,让人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惆怅。也许是因为蝉声太短,只属于一个夏天;也许是因为夏天太短,转眼就是秋天。
古人说“蝉噪林逾静”,白堤的蝉声恰好印证了这句诗。越是蝉声喧闹,越显得白堤幽静。那种静不是无声,而是声音把世界填满之后,心底剩下的安宁。坐在湖边长椅上,听蝉声如潮,看水波不兴,忽然懂得:有些声音,是来陪伴孤独的。
四、夏日旋律入夜之后,蝉声终于歇了。白堤恢复了宁静,只有蛙声和湖水拍岸的声音。可白日里的蝉声依然在耳畔回响,像一首没有终曲的歌。它们已经融进夏天的记忆,融进白堤的风,融进每一个走过这里的人的心底。
白堤不言语,却用一季蝉声记住每一个夏天。那声音是时光的音符,也是江南的呼吸。行走在白堤,听蝉声如瀑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“声声入耳”。不是喧嚣,不是打扰,而是夏日正以最热烈的方式,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:生命此刻,正当盛放。
白堤夏蝉,声声入耳。那是夏日最动人的旋律,也是江南最清远的诗。明年夏天,当蝉声再次响起,我还会回到这里,静静地听一场属于白堤的夏日演唱会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