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堤的春天，是从柳梢开始的。西湖的晨光还带着一点薄雾，白堤两旁的柳树已经悄悄绿了。走近了才看清，那绿不是浓烈的，而是嫩嫩的、浅浅的，像刚从梦里醒来的颜色。一颗颗细芽缀在柔软的枝条上，被风一吹，便轻轻颤动，仿佛在低语。沿堤而行，柳枝垂到肩头，拂过脸颊，带了些湿润的甜意。
从断桥一侧走上白堤，视野忽然开阔。左边是湖，右边也是湖。水光在阳光下粼粼地闪，柳树一路向远处延伸，像给湖岸镶了一道绿色的绒边。风从水面扑来，带着微凉，也带着春天特有的清新。
柳色与湖光杭州的春天多雨，白堤也因雨而更柔。柳枝垂在水面，像少女的长发。雨丝落在叶上，凝成小小的水珠，绿意便润开来了。湖水是淡然的碧色，水波微皱，柳影在水里浮沉。风来的时候，枝条拂过堤岸，一片嫩绿随着湖光摇晃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清淡的草木香。远处的山淡淡的，近处的柳绿绿的，一切都像一幅刚刚画好的水墨画。
这些柳树，有的立在岸边，有的斜向水面。枝条交错着，像一张绿色的网，把春天的光轻轻兜住。偶尔有游船从柳影中经过，船桨划开水波，绿影便碎成千万片，又慢慢聚拢。
从白堤到诗意白堤的名字，总会使人想起白居易。当年他在杭州做刺史，写下许多咏湖的诗句。“最爱湖东行不足，绿杨阴里白沙堤”，写的正是这样的春柳。千年过去，堤上的柳树绿了又绿，诗句里的那一片绿杨阴，依然拂着游人的衣襟。历史很远，但春柳很近，近得伸手就能碰到。如果说西湖是一首长长的诗，那么白堤春柳，便是诗中最柔软的一行。
嫩绿枝条的柔美我看柳，总是看它嫩绿枝条的柔美。世界上的美有很多种：有挺拔的、明艳的、壮阔的，柳树的柔，却是一种低垂的姿态。它不争高，不抢眼，只在湖畔静静地生长。枝条细细的、软软的，风来便让一让，风过了又轻轻回到原位。这种柔，不是软弱，而是一种韧性，一种懂得弯曲却不会折断的温和。人世间有许多锋利的时刻，而柳教给我们的，是轻轻侧身，等春风过去，然后继续生长。
黄昏时，夕阳把柳丝染成金黄。有人站在树下拍照，有人慢慢走过。柳絮偶尔飘落，像春天的雪。我站在白堤上，看着那些嫩绿的枝条，忽然明白，所谓的春天，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安静而绵长的温柔。多年以后，我或许会忘记许多事，却不会忘记白堤春柳，不会忘记那一片嫩绿枝条在湖风里轻轻摇摆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