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堤的秋，是从第一枚银杏叶变黄开始的。那日天高云淡，我从孤山脚下踏上白堤，迎面便撞见一片金黄。风轻轻一吹，树上的银杏叶便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，旋着，飘着，落到青石路上，落到长椅上，也落到西湖碧澄澄的水面上。湖波微漾，将那金黄一点一点揉碎，又拼成一幅流动的画。
很多人熟悉白堤，是因为白居易的“最爱湖东行不足，绿杨阴里白沙堤”。那是春天的白堤，桃红柳绿，莺歌燕舞。然而秋天的白堤，没有桃花的娇艳，也没有春日的喧闹，却有一种沉静而丰盈的美。堤畔的杨柳依然垂着绿丝，只是绿中多了些黄意；银杏树则彻底换上金色盛装，仿佛在为秋天做一场郑重的告别。
一、一堤金黄：秋日的私语银杏是秋天写在水边的信笺。白堤上的银杏并不密集，却恰到好处地散落在石桥旁、水岸边、草坪上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，透过稀疏的枝杈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金黄与碧绿交织，树影与水影相叠，斑驳迷离，像是一幅印象派的画。有人停下脚步，弯腰拾起一片落叶，仔细端详那清晰的叶脉；有人举着相机，等待一片叶子恰好落入镜头的瞬间；还有小孩子追着风跑的落叶，笑声在堤岸上滚了一路。此时的白堤，温柔得让人不忍大声说话。
二、一湖碧波：千年的守望西湖的水，永远是白堤最忠实的背景。春天的湖水是清的，是亮的；秋天的湖水却更显深厚，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墨玉，又像一面巨大的镜子，把天空、云朵、远山和银杏的倒影全都收进怀中。我站在堤边，看湖水轻轻拍打堤石，细小的波纹一层层荡开，将漂浮在水面上的银杏叶送往远方。远处，保俶塔的身影淡淡地映在湖面上，断桥的拱影也在波光里若隐若现。
古人称西湖为“西子湖”，说她“淡妆浓抹总相宜”。秋天的白堤，大概就是西子卸下钗环、鬓边簪了一枚银杏的模样。从唐代的白沙堤，到今天的白堤，湖山未改，只是堤上的树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一千多年过去了，那一片碧波依旧守在这里，看着春去秋来，看着人来人往，也看着每一片秋叶在自己的涟漪里安眠。
三、一场遇见：不负秋光黄昏，是一天中颜色最浓的时刻。夕阳的光镀在银杏树上，叶片由金黄变为橙红，整条白堤像被点燃了一样。湖面也被烧成一条流动的锦缎，金光粼粼，让人分不清哪是天，哪是水。有微风吹过，水里的倒影皱成一团，又在风停后慢慢恢复平整。此刻的白堤，少了白天的热闹，多了一份禅意。
我沿着堤一步一步往东走，身边陆续有散步的人经过。有人牵着手，有人举着自拍杆，有人只是静静地坐在湖边看晚霞。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与这个秋天相遇。我忽然想起林逋写西湖梅花的句子，虽然写的是雪，是梅花，但那份清寂与欢喜，用在银杏飘落的白堤上，似乎也恰当。秋天没有辜负西湖，银杏没有辜负碧波，而我们，也不该辜负这样一个温柔的黄昏。
白堤秋色，金黄银杏映碧波。这句话初见时是题目，走完一趟后，便成了心中永远的画面。如果你也来杭州，一定要挑一个深秋的下午，从白堤这头走到那头，看风摇叶落，看水映金黄。你会发现，整个西湖的秋天，都在这一段长长的堤岸上，安静地等着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