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冬日,大雪纷飞。西山一脉,银装素裹,龙泉寺在苍茫白雪中静静伫立。檐角的铜铃凝着冰凌,古柏的枝桠托着厚雪,山门的石阶被一层素白覆盖。雪,是天地间最素净的笔触;而龙泉寺,是这幅水墨画里最深沉的留白。
一念清净,万籁俱寂踏入山门,脚下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这声音非但不显得喧嚣,反而把四周的寂静衬托得更加深邃。殿前的香炉里,几炷细香仍在燃烧,香烟与雪花相遇,随即散入空寂的庭院。僧人的诵经声从大殿深处隐约传来,被雪幕包裹后,显得格外遥远、格外柔和。此刻,世界仿佛慢了下来,心也随之沉淀。
佛门讲“心净则国土净”。雪,恰恰以最直观的方式,将“净”字写满山野。无论之前有多少尘埃,多少烦扰,一场大雪之后,大地复归洁白。我们的心何尝不是如此?妄念如浮尘,一层层覆盖本心。若能以般若智慧为扫帚,以禅定如雪为覆盖,便能还心灵一份原本的澄明。
触景会心,雪里参禅古人说:“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。若无闲事挂心头,便是人间好时节。”在龙泉寺看雪,更能体会这首诗的妙处。雪花落下的过程,不抓取、不抗拒、不滞留。它们在空中飞舞,然后安住在瓦上、石上、枯枝上;又或者落入水缸,悄然化去,了无痕迹。这何尝不是一种禅意?
禅心不是外求的奇特境界,而是如实观照当下。雪是真实的雪,冷是真实的冷。当我们不再用概念去评判雪的好坏、冷热,只是静静地看、静静地听,那当下的片刻,便是与禅相遇的时刻。龙泉寺的雪,并不比别处的雪更高深。但因为古寺、佛像、钟磬与僧袍的存在,它让人更容易生起恭敬与静观之心。于是,雪不再是雪,而是说法一声;寺不再是寺,而是选佛道场。
扫雪煮茶,安住当下寺中有僧人扫雪。一帚一帚,不疾不徐。雪被扫到路旁,露出青石板。我问:“雪还会下,扫它何用?”僧人以帚指地,淡然一笑:“扫的是地,也是心。地面不扫,行人难行;心地不扫,自性难明。雪落雪融,因缘如是,何必执着?”他说完继续扫,我立在雪中,心中却有暖流涌动。
若能在龙泉寺小坐片刻,捧一盏热茶,看窗外雪落,听檐下冰融,那就是最好的修行。茶烟与雪花同归虚空,妄心与真心本是一体。不需要求一个“清净”的境界,因为清净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。只是平日里心太忙,错把纷纷扰扰当作真实;当雪落下来,天地安静,我们才发觉:原来自己一直拥有的,是无价的心宝。
雪不知疲倦地下着,覆盖了远山与近树。也许明天阳光一出,雪便会消融,露出原有的颜色。但那又如何?龙泉寺的雪,已经落在眼里、落在心里。它提醒我们:世界可以喧嚣,心却可以安住;万物终将流逝,觉性恒常不灭。这就是龙泉寺的佛教禅意雪——纯净中的禅味,不在雪中,也不在寺中,而在每一个回光返照的当下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