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春日的繁花渐渐退场,白云山间却有一片绚烂悄然绽放。那就是芍药,春末的娇艳花朵,以雍容之姿,为即将谢幕的春天奏响最后一曲华章。
山中花事白云山素有“花城翡翠”的美誉,四季皆有佳景。但若论春末最动人的景致,非芍药莫属。每年四月下旬至五月初,山间的芍药便次第开放,粉白嫣红,层层叠叠,如彩霞落入绿海。沿花径拾级而上,空气中弥漫着淡雅清香,沁人心脾。花朵或含苞,或半绽,或盛放,每一朵都仿佛在诉说春天的故事。
与牡丹的富贵张扬不同,芍药多了几分柔媚与清丽。它的花瓣薄如蝉翼,在阳光下透着微微的光,花心金黄,蕊丝纤细,引得蜂蝶流连。微风拂过,花枝轻摇,宛如少女的裙摆,灵动而娇俏。难怪古人以“芍药”为“将离”之草,赠别之时,一枝芍药,承载多少柔情与不舍。
花中宰相芍药在花卉中的地位颇为独特。唐代以后,牡丹被封为“花王”,芍药则雅称“花相”,又称“五月花神”。它不与牡丹争春,却恰在牡丹凋谢之时接续盛景,仿佛谦谦君子,守候季节的交替。白居易曾写“芍药承春宠,何曾羡牡丹”,道出了芍药独有的品格。
白云山的芍药品种繁多,有传统的“杨妃出浴”“胭脂点玉”,也有新培育的高山品种。花色由深紫到浅粉,再到纯白,渐变如墨染。花形有单瓣、重瓣、楼子之分,每一朵都独具神韵。游人穿梭其间,或驻足细赏,或俯身轻嗅,无不赞叹造物之神奇。
药香与诗意芍药不仅可观,更可入药。其根入药称“白芍”,能养血柔肝、缓中止痛,是中医常用的良药。而“赤芍”则具清热凉血之效。因而山间常看到药农劳作的身影,他们遵循时节,采挖根茎,晒干切片,延续着古老的智慧。
历代文人墨客对芍药不吝笔墨。韩愈有“浩态狂香昔未逢,红灯烁烁绿盘笼”之咏,姜夔更在扬州慢中追忆“念桥边红药,年年知为谁生”。那淮左名都的芍药,与白云山的故实虽时空相异,却同样惹人幽思。春末的山风掠过花田,卷起几片零落的花瓣,落于青石路上,宛如自然的诗笺。
人与花约每年此时,白云山便举办芍药花会。游客结伴而来,摄影爱好者扛着长枪短炮,孩童在花间嬉戏,老人则坐在凉亭里品茶赏花。花农们将新鲜切花插在竹篮中贩卖,几元钱便能把春天带回家。还有手工艺人用花瓣作画,将芍药的容颜定格在扇面上。
不过,最令人动容的,是花田中那位守着芍药十余年的老花匠。他说,芍药有灵,你待它好,它便开得虔诚。只见他的指尖轻抚花叶,像在与老友寒暄。那侍弄的不仅是花,更是与土地共处的默契与深情。
春末的阳光已有些许燥热,但山间的芍药依然清凉自持。她们用短暂的盛放,送走春天,迎来初夏。若你此时登上白云山,弯过那一道石阶,迎面而来的,必是满天满地的娇艳,以及风中萦绕的草木清芬。那是芍药的约定,是春之最后的温柔,也是夏之最初的诗意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