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陵峡是长江三峡中最长、最险的一段,西起秭归香溪口,东至宜昌南津关。两岸峭壁如削,江中滩多水急,巴楚文化在这片山水间相遇、交融。千百年来,峡江人驾船、耕山、祭祀、歌唱,把生活的重负与希望都化作了富有生命力的民间艺术。
一、峡江号子:与江水搏斗的歌声峡江号子是船工们在急流险滩中唱出的歌。起航有“开头号子”,撑篙有“撑篙号子”,摇橹有“摇橹号子”,拉纤有“拉纤号子”。号子一响,几十名船工同声应和,动作齐整,仿佛一条船也活了起来。领唱者声音高亢,众人口中爆发出“嗨呀嗬”的应声,压过江涛,在山谷中来回激荡。对于船工而言,号子不只是劳动节拍,更是壮胆、提气、稳住人心的生命之声。
二、端午龙舟:屈原故里的千年回响西陵峡中段的秭归,是屈原故里,也是端午民俗最为浓郁的地方。每逢农历五月初五,江边早早便聚满人群,龙舟披红挂彩,船头高昂,划手赤膊上阵。鼓声一响,数舟齐发,桨叶如翅,水花飞溅。竞渡之前,人们还要举行“游江招魂”仪式,向江心抛撒粽子,唱起招魂曲,呼唤爱国诗人的魂魄归来。这一习俗延续两千多年,把对先贤的敬意化成了每年初夏最热烈的民间庆典。龙舟的打造也极为讲究,选材、雕刻、彩绘,各有老规矩,龙尾常饰以艾草,寓意驱邪纳福。
三、薅草锣鼓与地方戏:山野间的热闹山地农业辛苦,峡江人却能在劳动中找乐子。薅草时节,田垄上常常摆起大鼓大锣,鼓师边打边唱,见人唱人,见事唱事,既催工,又逗趣。锣鼓声穿过山坡,劳动便不那么寂寞。到了节庆庙会,花鼓戏、皮影戏、莲湘舞、踩高跷轮番上阵。花鼓戏唱腔活泼,道白风趣,锣鼓班子围着一张桌子就能演一场;皮影戏则借着灯光,把民间故事和英雄传奇投映在白布上,老少都爱看。
四、刺绣、剪纸与木雕:手心里的山水峡江女子心灵手巧,绣花鞋垫、围裙、帐檐上,常绣有石榴、牡丹、喜鹊、江帆,针脚细密,色彩浓烈。剪纸艺人无需底稿,一剪一纸,就能剪出龙舟竞渡、蝙蝠临门、鲤鱼跳龙门。木雕匠人则在老屋的门窗、神龛和船艄上,刻出缠枝莲、云水纹和镇水兽。这些物件不只为好看,更藏着祈福、辟邪、求平安的心思。它是峡江人用手掌抚摸生活的方式,也是民间信仰最朴素的表达。
西陵峡的民间艺术,生长于峭壁与激流之间,带着巴楚先民的血性,也带着农耕生活的温情。如今,一些老手艺正面临失传,但它们并未真正走远。山谷里偶尔响起的号子,江面上年年重现的龙舟,屋檐下依然鲜艳的剪纸,都提醒我们:只要还有人记得、传唱、创造,这条大江的民间之魂便不会断流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