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雾还未散尽,直播间的水墨画轴已悄然展开。我站在船头,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,屏幕上滑过一串串欢迎的弹幕。这里是西陵峡,长江三峡中最长、最险、也最让人着迷的一段。
江上醒来“大家看,左边是兵书宝剑峡,右边是牛肝马肺峡。”我指着云雾中的崖壁,像介绍老朋友一样。西陵峡的每一道山峦都有名字,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千百年的故事。船缓缓行驶,江水在阳光下变幻出翡翠色的光泽。弹幕里有人问:“水怎么这么绿?”我笑着说:“因为今天天气好,也因为西陵峡的水,一直把春天的颜色藏在江底。”
直播间里的观众越来越多。有人来自东北,有人来自广东,还有一位定居海外的老人说,他年轻时曾坐船经过这里,四十年后隔着屏幕“回家”。我没有急着说话,让镜头慢慢扫过江面、峰峦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三峡大坝。
险滩与诗篇西陵峡自古以滩多水急著称。从前有“青滩泄滩不算滩,崆岭才是鬼门关”的民谣。我在直播里讲起那些纤夫的故事,讲起沉入江底的礁石,讲起航道工人炸礁开江的号子。弹幕沉默了,然后有人刷了一行字:“原来平静的江水下曾经有那么多惊心动魄。”
我还提到欧阳修、苏轼、陆游都曾在此留下诗篇。江风把李白的“两岸猿声啼不住”吹得忽远忽近。当然,现在的西陵峡已经听不到猿声了,但那些诗句仍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纤绳,把古今的旅人系在同一条江上。
山水间的烟火气中午,直播镜头转向岸边的村落。白墙黛瓦的民居前晒着橙黄色的柑橘。我请一位老船工出镜,他用沙哑的嗓音唱起了峡江号子。那一刻,弹幕像潮水一样涌来:“这就是非遗吗?”“听得想哭。”老船工不好意思地摆手,说:“唱得不好,就是想让你们晓得,这条江不光有风景,还有活生生的人。”
我又走进一家临江的农庄,老板娘端出热腾腾的萝卜饺子、凉拌鱼腥草。她对着镜头笑:“欢迎你们下船来吃!”观众们纷纷问怎么来、住哪里。我突然觉得,旅游直播的意义也许不只是“看风景”,更是为远方的人推开一扇门,让他们看见山水之中真实的生活。
夜幕下的直播傍晚,江风变凉,我加了件外套。夕阳把整个西陵峡染成金红色,游船拉响汽笛。我在直播里放起一段古琴曲,请观众安静地听三分钟江声。那三分钟里,弹幕很少,只有几条“太治愈了”“谢谢主播”。天色渐暗,船灯亮起,水面像撒了一把碎星星。
有人问:“明天还播吗?”我说:“播,只要有你们在看,我就会一直走下去。”下播前,我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。关掉手机后,峡江的夜风灌进衣领,我听见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,像大山的鼾声。
尾声西陵峡的风景是古老的,而直播是崭新的。古老与崭新在镜头前相遇,像江水和晨雾相拥。或许,没有谁真正“征服”过这条江,但我们可以一次次走近它,用眼睛、用耳朵、用体温去珍藏它。直播间的热度会过去,但西陵峡的山水不会忘记每一位凝视过它的目光。
我在夜色中许愿:愿每一个看直播的人,终有一天能亲自站在这里,听风从峡谷深处吹来,看江水奔向大地的尽头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