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山湖的清晨是湿润的,水鸟的叫声从芦苇深处传来,一声长,一声短。荷叶上还挂着露珠,微风一吹,便骨碌碌地滚进水里。我们沿着湖岸走着,选了一处柳荫浓密的地方,铺开茶席,开始生火煮水。
湖光入席晨雾未散,微山湖的水汽从苇荡深处漫过来,像一层薄薄的绢纱,轻轻笼住湖畔的石案。茶炉里的炭火已经红了,松枝的味道混着水汽,在空气里散开。席地而坐,面前是白瓷盖碗,几样茶点,再远处便是无边的荷塘。
选在这样的地方吃茶,茶的滋味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风从湖面上来,带着水草和鱼腥的气息,吹过荷叶时,又添了些清苦的凉意。茶是今年的龙井,水是从湖心取的活水,炭火烧得恰好,第一泡冲下去,豆香和兰香一同升起,说不清淡雅。
茶点不多,几颗莲子、一小碟藕粉糕、一盘青杏,都是微山湖边的物产。朋友们围坐过来,有人带了一壶去年的桂花酒,说是只闻香,不喝,摆在茶席一角,倒也别有趣味。
荷风与茶烟湖上的荷花开得正盛。粉的、白的,高高低低,像水墨晕染的印章。不时有水鸟从荷叶间惊起,留下一串水珠,在阳光里闪成碎银。我们坐在柳树荫下,谁也没有急着说话,只听见茶壶里的水咕咕地响,远处传来渔人悠长的歌谣。
茶过三旬,话题才慢慢铺开。有人说,微山湖的水是活的,所以泡茶格外甜;有人说,好茶要有好水配,其实还要有好心情。大家笑了笑,端起杯子,又放下。湖光映在茶汤里,微微晃动,仿佛把整个夏天都泡了进去。
正说着,一只蜻蜓落在茶壶盖上,翅膀在日头下泛着蓝光。它静静地伏着,像是在听我们说话。有人拿起手机想拍,手刚一动,蜻蜓便飞走了,只留下茶盖上一点淡淡的水痕。
船影与人生午后的湖面亮得晃眼。一艘小木船从芦苇丛中划出来,船头坐着一位老人,身旁放着鱼篓,手里摇着蒲扇。他见我们在喝茶,便远远地挥手。有人招呼他过来吃一杯,他摆摆手,说:“湖里人喝不惯茶,渴了就在船边掬一捧水。”话音未落,船已隐入碧荷之间。
望着远去的船影,我忽然觉得,这场茶会像是一段停下来的时光。平日里的匆忙、焦虑,都被湖水滤掉了。茶凉了可以再续,而这样的下午,却舍不得让它过去。
一位朋友说,他从小在湖边长大,后来去了城市,每次回来,都要在湖边走一走。这次约茶,不是为了喝多好的茶,而是想找一个理由,像小时候那样,在湖风里坐一整个下午。大家都沉默了,只听见水浪轻轻拍着岸。
夕照收杯日落时,湖面被染成金红色。荷花在逆光里变成剪影,芦苇穗子亮得像烛火。我们收起茶具,把席间剩下的茶点分装好,又将炭火仔细熄灭。临走前,有人将最后一口冷茶洒进湖里,算作敬给这片湖水的礼节。
回望微山湖,暮色正从水天相接处合拢。晚风里仍有淡淡的茶香,袅袅地,随着湖波散去。或许明日还要回到喧嚣之中,但此刻的宁静,已经像茶汤一样,留在心底最温软的地方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