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山湖,像一块温润的碧玉,静静地卧在鲁南大地上。初次听说微山湖水上漂流,是在朋友的相册里——碧波万顷,芦苇荡深,小舟穿行其间,仿佛驶入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于是,这个夏天,我踏上了前往微山湖的路。
清晨的微山湖还未完全醒来,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,远处的渔舟若隐若现。我们穿上橘黄色的救生衣,踏上那艘漆得油亮的木船。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皮肤黝黑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坐稳喽,咱们这就进芦荡去!”
荡入芦苇深处木船渐渐离开码头,桨声欸乃,湖水在船底轻轻拍打。两岸的芦苇密密地长着,高过人头,像一道绿色的屏障。水道窄起来,船身擦着芦叶滑过,惊起几只白鹭,扑棱棱飞向天空。微风拂过,整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大地低语的秘密。
水流在这里变得舒缓,船夫放下桨,任小舟随波逐流。我们仰躺在船板上,看蓝天被芦苇切割成窄长的带子,云朵悠悠地流动。偶尔有野鸭从苇丛中探出头来,又倏地钻了回去,只留下一圈圈涟漪。此刻,城市的喧嚣、手机的消息、工作的琐碎,全都被抛在了身后,只剩下船底的水声和心跳。
湖心清风与荷香穿过芦苇荡,眼前豁然开朗。湖面陡然开阔,水天一色,风也大了起来。船帆鼓起,木船加速向前,浪花在船头碎成万颗珍珠。我们索性脱掉鞋子,把脚伸进湖水里,清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脊背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船行十余里,一片荷花塘出现在视野中。荷叶田田,亭亭如盖,粉白的荷花点缀其间,有的含苞待放,有的已然盛开。船夫示意我们弯下腰,让小船钻进荷塘深处。我们伸手便可触到荷叶的脉络,闻到混着水汽的荷香。一颗露珠从叶心滚落,正砸在手背上,凉丝丝的,惹得大家笑作一团。
渔家小憩临近中午,船夫将船停在了一处渔家码头。岸上摆着几方矮桌,新鲜的鱼虾在盆里扑腾。我们点了几个菜,就坐在水边的柳荫下。一盘红烧鳜鱼,一碗菱角米,一壶荷叶茶,都是湖里湖边的鲜物。老板娘笑着说:“你们运气好,今天的鱼是早上刚打的,可鲜啦!”
饭间,船夫指着远处说:“那边就是铁道游击队的战场,当年他们驾着小船,在芦苇荡里跟鬼子周旋呢。”望着茫茫湖水,我忽然想起那首《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》,仿佛那激荡的歌声正从水面上传来。原来这片静谧的水域,也藏着英雄的热血与峥嵘。
夕阳归舟下午的漂流更加惬意。太阳斜斜地垂在天边,把湖面染成金红色。我们不再急着赶路,而是让船在浅滩处停下,赤脚踩上湿润的沙地,捡拾被湖水冲上岸的螺壳。远处,渔人起网,白帆归岸,一幅恬淡的田园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。
回程时,我坐在船头,望着微山湖的水光潋滟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船尾拖出一道道波纹,又慢慢消失。那片芦苇荡在暮色中变得影影绰绰,像一首朦胧的诗。水上漂流,漂的不只是船,更是那颗被俗务羁绊的心。当木船靠岸,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,我竟有些恍惚——仿佛刚从一场清凉的梦中醒来。
微山湖的水,依然在流;芦苇荡的风,依然在吹。而我带走的,是一身荷香,和满心的宁静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