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白堤,最宜独步。当杭城的暑气蒸腾如沸,西湖却自有一派从容,而白堤便是那片从容里最温柔的一笔。堤上两行老树,蓊蓊郁郁,交织成一条绵长的绿色长廊,把灼人的烈日筛成碎金,洒落在青石路面上。人走其中,暑意减半,心也渐渐静了下来。
绿荫如盖白堤的树,大多是垂柳与桃树。春日里桃红柳绿的喧闹早已褪去,夏日只留下一片纯然的绿。柳丝长得极了,垂到湖面,风一过便轻轻拂动,像少女的长发,又像无数只温柔的手,替行人拂去额前的汗意。桃树则撑开墨绿的树冠,叶片厚实,在阳光里闪着油亮的光。两行树在头顶交接,几乎封住了整条堤路,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点光斑,随着风在脚下跳跃。那光斑是暖的,却因着四周的浓荫,反倒衬得阴凉处更加幽静。偶有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穿过,惊起几只栖在枝头的麻雀,扑棱棱飞向湖心,转眼又落进另一片树影里。
湖风送凉白堤的清凉,一半在树,一半在水。堤身低平,几乎与湖面齐平,于是两边的湖水便像贴身依偎着。风从湖面来,裹着水汽,带着荷叶的清气,穿过树隙,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,像刚浸过井水的绸缎。站在堤上望向北面,是层层叠叠的荷花,碧绿的荷叶连成一片,其间点缀着粉白的荷苞。荷香虽然淡,却在热风里格外清冽。而南面则是一面素净的湖水,倒映着蓝天白云,偶尔有画舫悠然划过,搅碎一片天光。人立于堤上,左右皆是水,仿佛行走在一叶扁舟之上,随波微荡,心神也跟着悠远起来。
避暑人的雅趣夏日的白堤,并不寂寞,却也绝无喧嚷。三三两两的游人,多半撑一把遮阳伞,或戴顶草帽,慢悠悠地踱步。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摇着蒲扇,眯着眼看湖里的野鸭;有孩童趴在栏杆边,用面包屑逗引红鲤鱼,溅起水花,惹来一片笑声。更多的是年轻的情侣,并肩走在树荫下,低低地说话,偶尔停下来,用手机拍下荷叶上的露珠。而在清晨,白堤则有另一种清静。薄雾未散时,柳丝带着露水,湿漉漉地垂着,空气里是青草和湖水混合的气息。晨跑的人呼吸着这份清润,脚步声在石板上轻响,惊醒了沉睡的白堤。待到日头渐高,那份翠绿便成了最好的庇护,让每个走入其中的人,都能暂时忘却炎夏的炙烤。
诗与远方的清凉白居易当年写下“最爱湖东行不足,绿杨阴里白沙堤”,想来也是在这样的夏日。一千多年过去了,白堤的绿依然如故,清风依然拂面。古人那份对清凉的渴求,与我们何其相似。只是他们吟诗作对,我们举着手机,但那份对绿荫的眷恋,却从未改变。走在白堤上,常常会想:若是在这里设一张竹椅,煮一壶清茶,看荷叶摇曳,听蝉鸣断续,该是何等自在?可惜游人如织,这份奢想只能留在梦里。但即便如此,只要站在柳荫里,被湖风轻轻拥着,暑气便已消了大半,心底也生出一种清凉的欢喜。
夏日的白堤,是一首清凉的诗。它用绿树为笔,湖水为墨,在闹市中绘出一隅静谧。当城市的高温蒸得人烦躁不安,当空调房里生出倦怠,不妨来白堤走一走。让柳丝拂过肩头,让湖水润过眼底,在绿树成荫的清凉里,找回一个轻盈自在的自己。这份清凉,不只在肌肤上,更在心上,绵长而深远,恰似堤外那一片无边的荷风,香远益清,久久不散。










